雨季

周日晚上开始正儿八经的下雨。一直下到周一中午。时而瓢泼。周一早上的高速通勤自然是一团糟。甚至有同事走了一半就打道回府在家干活了。周一下午阳光明媚,夜里天窗上又开始铁马冰河的下大雨。今天倒是很留情面基本没雨。

雨季开始啦。

其实两周前的午夜就偷偷开始了。有我的”推特“为证

Oct. 10, 11:52pm: Just heard loud noise over our skylights. first thought, wind. then realized, OMG, RAIN! 刚刚听到天窗上一阵乱响。头一个念头:风!然后醒悟:天啊!雨!

半年旱季下来,转接到雨季的日子总是特别振奋人心。

去年给小人买的雨靴整整小了两号。小家伙长得可真快。雨衣倒是勉强还能穿。周一下大雨那天,晚上拎回来的湿衣服足足一大袋。貌似换了三身衣服。老师说玩水来着。估计就是淋雨玩儿吧?

说是太浩湖山里开始下雪了。再等一年,小人就可以上滑雪课了。日子真是好快。

一?解禁了?

前几天博客的访问率突然飙升。仔细一看原来是豆瓣九点首页推荐了“又见野夫”那篇博。(今天已经下榜了,访问量又回复了往日清闲。阿弥陀佛)两点惊异:
1。豆瓣九点原来依然使用者众
2。“写字”居然被大赦了?

难道改朝换代所以赦免天下么?

又见野夫

二零一零年在豆瓣看到推荐野夫的文章,“民国屐痕”,“畸人刘镇西”,等等。惊为天人。把他当时的博客“旁门兵栈”翻了个遍。所有能找到的文章都看了。后来他的博客停了。我也就把野夫这个人慢慢就搁下了。连今年年初去台湾都没想起来去买本他的散文集带回来。

今天又看到豆瓣友邻纷纷推荐一篇名叫“天生掌瓢的命,别去做老板的梦。”的文章。开始以为又是教小孩子如何为人处世的励志篇。点开来看了开头,觉得不错,但是因为篇幅很长,想留着稍后再看。结果晚上再点进去居然已经被删掉了。一时很郁闷。因为不知道作者是谁,只好Google上去搜。才知道原作者是野夫。文章原名是“掌瓢黎爷”。

互联网的美妙之处之一是就算我偶尔淡忘的人和事,互联网都不会忘,而且在我忽视它们的过程中慢慢积累丰富。等我再想起来就好像无心插柳的家伙回头意外收获一个柳树林那么惊喜。原来野夫不写博客后开始玩微博,而且豆瓣上有很多访谈故事都不错,比方柴静的“日暮乡关何处是”,桃花石上书生的“采访野夫”。当然最高兴的是看到野夫今年有新书出来“看不见的江湖”。而且貌似野夫现在在荷兰。“掌瓢黎爷”就是在荷兰写的。

给米粥读掌瓢黎爷里面的段落,米粥连连摇头“野史,夸张,当不得真的。”然后看柴静文章里说“我原以为写得太传奇,认识他们才觉得只是写实。”忙读给米粥听,看,是真的呢!喜欢柴静文章里几个小段子:
关于文化:

八十年代的江湖,流氓们都还读书。看着某人不顺眼,上去一脚踹翻,地下这位爬起来说“兄台身手这么好,一定写得一手好诗吧”。
就这一点,今天的小混混就没法比。

关于传奇:

猖狂是真猖狂,夏日深夜,一轮好月,他与苏家桥一行人喝到酣处,学魏晋中人裸体上街散心头热,路遇一些机关门前挂着的木牌,就去摘下,抬着一路狂奔,找个一角落扔下。有次扔完才发现,木牌上赫然大书“人民法院”。觉得这个还是不惹为好,又只好嘿咻嘿咻地抬回去挂上。

当年他要出山去海南,苏家桥从深山送到恩施,过家门不入,货车送到武汉,怕他孤乘无趣,再火车送到湛江,颠沛到海安,最后干脆一帆渡海,万里相送到海南,第二天再独回。
简直是《世说新语》里的中国。

关于微博:

微博也是江湖,他说能看见一部分人的恐怖内心,感到透心的冰凉,说“有时也想把微博戒球了”,但又放不下,嬉笑怒骂,一派朴诚烂漫,把剑而立,战个三百回合。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他说在故乡鄂西,秋天野猪成灾,每年允许适当的狩猎,分外痛快淋漓。“我来到世间,是来访求朋友的,有的人来到这个世间,是来增加敌人的,我们在大地上,怀善还是怀恶,并不难区别”
但遇到年青人时,他会劝解,有次他说,有个骂他的人是一个大学生,子侄辈的年岁,他顺着去对方微博里看看,觉得是个贫寒激愤的青年,就发私信与他讲了一夜道理,直到年青男孩心服。

喜欢桃花石上书生访谈里引用的野夫一句话:

“一个淡仇的人,难免也是一个寡恩的人。同样,一个没有罪感的社会,也必然将是一个没有耻感的社会。”

很同意豆瓣上王老板的一句评语

作家野夫却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中文恢复了它原有的尊严,带给了我们许久未曾品尝的文字之美。

我想改一个字,感谢“野夫带给我们许久未曾品尝的文之美。”

暖秋

上周末小人被隔壁邻居邀请过去和他们将近三岁的小朋友玩(Play Date)。小人一进门就被他们客厅里美丽巨大的热带鱼缸给震撼了。接下来二十多分钟巴着鱼缸看鱼,不时惊叫。昨天在外婆家看到小小的鱼缸,也兴致勃勃地看半天,试图从水藻中找条鱼来看。晚上在外晚饭时,为了让他能安静的坐下来,我打开手机给他玩他最喜欢的汽车游戏,小人竟然径自将游戏里的广告点开,下载安装了一个水族馆看鱼的游戏。

所以今天早上在鲤鱼门饮完早茶,一路开到金门公园的加州科学馆。带他看鱼。进了底楼水族馆以后,足足半个小时,小人跟疯掉了一样,从一个鱼缸跑到另一个鱼缸前,惊叫连连。这个从他半岁起就带他来玩的地方,被他视而不见这么久的鱼儿们,终于“入”了小人的眼。

从来没见过科学馆里这么冷清。米粥和一个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昨天也这么空旷。因为这个周末旧金山其它活动太多了(蓝天使,巨人队棒球赛,四十九人橄榄球赛,金门公园里有免费蓝草音乐会,等等)。所以反而没人来看鱼。仅有的游客都带着小小孩,和Noah差不多年龄或者更小。

玩了一个半小时。我们推了小人去对面的de Young美术馆顶楼转了一圈。他渐露疲态。归程选了最喜欢的路线,沿着七街然后格林峡谷的山路走。又快风景又美。秋天的阳光闪亮而且温暖,穿过林间彩色的秋叶好像水果糖一样透明。离家门口两分钟的路途,小人终于疲惫以及睡过去了。

家里中庭门窗都开着,一室桂花香。

《云图》电影幕后

刚刚又把纽约客的文章重看了一遍。对照着刚看完的小说,对小说里面一些微妙之处又明白了些个。原来六个故事里面的配角也是穿越时空不停的轮回重生而且人性的转变也在里面。现在觉得该把小说再看一遍。

“As I was writing ‘Cloud Atlas,’ I thought, It’s a shame this is unfilmable,” Mitchell told me. But the Wachowskis found themselves instantly, and profoundly, attracted to the idea of adapting the book for the screen. They were drawn to the scale of its ideas, to its lack of cynicism, and to the dramatic possibilities inherent in the book’s recurring moments of hope.

“我写《云图》的时候就想,这个没法拍成电影,真可惜,”Mitchell跟我说。而Wachowskis几乎立刻就被把这个故事搬到大荧幕这个主意吸引了,而且那愿望无比强烈。他们喜欢这个小说的复杂多样的想法,喜欢它没有冷嘲热讽,喜欢书里不断重现的柳暗花明瞬间所蕴含的戏剧可能性。

“We decided in Costa Rica that—as hard and as long as it might take to write this script—if David didn’t like it, we were just going to kill the project,” Lana said.
Mitchell, who lives in the southwest of Ireland, agreed to meet the filmmakers in Cork. … They explained their plan to unify the narratives by having actors play transmigrating souls. “This could be one of those movies that are better than the book!” Mitchell exclaimed at the end of the pitch.
“在哥斯达黎加时我们三个就说定,不管花费了多少时间把这个剧本写完,不管多么难以割舍,如果David【小说作者David Mitchell]不喜欢,那么这个电影我们就不拍。”

【剧本写完,离在哥斯达黎加三人开始拆散讨论小说一年后】住在爱尔兰西南部的Mitchell同意在Cork和三个导演见面。。。他们向他解释了准备使用同一套演员演绎六个故事,演的是灵魂的重生不是角色的重生,以此来贯穿六个故事。“这个可能成为那些少见的把小说改好的电影呢!”Mitchell听完了他们的讲解后兴奋道。

《云图》电影主页的影片预告和三个导演对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的简短介绍都很好看。

纽约客的原文:
Beyong the Matrix
The Wachowskis travel to even more mind-bending realms.
BY ALEKSANDAR HEMON

读《云图》

自从三周前看到纽约客那篇讲述The Wachowskis’ 拍摄《云图》这部电影的文章就对《云图》这本书和电影有了无尽向往。月底去中国出差,就把David Mitchell这本小说在Kindle里放好。事先做了一点功课,不少读者都说开头较慢,但是后来会很好看。去中国的飞机上开始和带去的最新一本纽约客交替着看。真是不一般的平淡。第一章没看完就放下了。后来去大足的长途车上,无聊之中又开了Kindle,居然把第一章看完了。第二章,也就是六个故事里的第二个故事,叙述风格,人物故事都突然大变,激动人心了起来。看得我欲罢不能。从大足回来的路上天黑得实在透了,才依依不舍把Kindle收起来。回程的长途飞机旅程恨不得一路不睡把它看完。终究不得。困得太厉害睡了半程。小说看到75%。这个周末终于借着倒时差的借口在小人睡了之后自己熬了个夜把它看完。

六个故事的叙述顺序是1,2,3,4,5,6,5,4,3,2,1也就是说前半本书每个故事都是在高潮时突然刹车,后半本才把故事逐个讲完。最平淡最不好看的就是第一个故事。没看完时和桂说起来,她说那结尾也会不好看了?我这个乐观主义者当时还不以为然。说第一个故事的开头不好看是因为我没看到其中的玄机。是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点出来时我才恍然大悟。所以也许第一个故事的后半段会比较好看也说不定。当时我没和桂说的是后面的五个故事个个精彩,所以我满怀希望这种精彩也会在第一个故事的后半段显现出来。最终证明桂是对的。第一个故事就是不好看。玄机水落石出的后半段确实比前半段好些,但是与其他五个故事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

六个故事的人物和时间
1。一八五几年,以书信形式讲住在美国旧金山的Adam Ewing(四十几岁?) 从南太平洋靠近澳大利亚的小岛回到夏威夷的旅途。信全是Ewing自己写的,所以完全是他单独的视角
2。一九三几年,还是书信形式讲落魄的年轻英国作曲家(尚未成名,不到三十岁?)Robert Frobisher去比利时拜访曾经红极一时但是因病很久没有新作品的著名作曲家,并说服病中老人留下自己做助理的故事。
3。一九七几年,以小说的形式讲述报社女记者Luisa Rey(三十出头)试图揭穿某个大公司造假危害公共安全的侦探故事。地点设在美国西海岸一个不存在的城市Buena Yerba (怎么看怎么就是旧金山)。
4。今天的英国一个出版商Timothy Cavendish(六十多岁?)的一系列非人所思的历险故事。也是以小说/电影的形式讲述的。
5。未来某一时间的南朝鲜,一个叫Sonmi-451的人造人(三岁?)讲述自己的故事。类似1984。
6。世界末日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回到文明社会之前(Dark Age),一群住在夏威夷的原住民的故事,以一个叫Zachry的牧童(青少年,十五六岁好像)视角来讲。

每个主要人物的性格,语言习惯都非常鲜明。我最喜欢的故事是第二个。

六个故事内部都有细密的联系。第二个故事里的天才老作曲家的成名作叫“Matryoshka Doll Variations”(俄罗斯套娃变奏)。第三个故事里面Luisa Rey遇到过一个年轻科学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套关于时间的理论:

One model of time: an infinite matryoshka doll of painted moments, each “shell” (the present) encased inside a nest of “shells” (previous presents) I call the actual past but which we perceive as the virtual past. The doll of “now” likewise encases a nest of presents yet to be, which i call the actual future but which we perceive as the virtual future.

一种可能成立的时间模型:无限循环的俄罗斯套娃一样的画面留住的瞬间,每一个“壳”(当下)包含着更多层的“壳”(过去的当下),我把这些过去的当下定义为真实的过去,但是我们角度看过去只是虚拟的过去。代表“当下”的娃娃被包含在一层层即将成为当下的娃娃,我把它们定义为真实的未来,但是从现在的角度我们只能把它们叫做虚拟的未来。

六个故事的主人公好像是同一个灵魂穿越时空不停的重生。而这六个故事就是这无限的套娃中的六个。第六个故事里Zachry部落崇拜的神名字叫Sonmi,后来和更先进的部落外的人接触后,Zachry发现Sonmi确实存在过而且留下了一套口述的回忆录。这个回忆录就是第五个故事;Sonmi在回忆录里提到看过一部号称二十一世纪(对sonmi来说算是很久远的历史了)最棒的电影,电影名字是Tim Cavendish,也就是故事四;在电影里,Tim 收到过一部小说收稿,小说的内容就是故事三;这部小说手稿的配角保留了一套旧日友人Robert Frobisher的信,这些信就是故事二;写信人在一个老旧私人图书馆里看到一本日记体的回忆录,这本日记体的回忆就是故事一。

云图这个词被用了两次,一次是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Frobisher最终写出来流传后世的一部交响乐,名字就叫“云图”。但是这曲子的名字最先出现在第三个故事里。还有一次是第六个故事里Zachry说他们的部落相信人死后尚未重生之前灵魂变成云朵。但是他们部落的灵魂只能在他们部落重生。故事结尾惨剧发生,他就想那么这么多灵魂岂不都要困在天上,所以众多灵魂铺天盖地成为“云图”。

我估计自己肯定错过了故事里面作者埋下的不少玄机。很期待电影,也许会让我有动力把个别章节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