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

大约一年多前开始,右手中指的指尖染上一种奇怪的病。周而复始的发作。总是以指尖的皮肤开始变硬并腊质化开始,指尖的触觉和指纹一起消失,然后慢慢的开始龟裂,疼痛,痒;再往下就开始裂出小小的血口。慢慢愈合,回归正常。每次的起因都是因为那根手指的指甲受到某种刺激,或者是指甲剪得太短,或者指甲周围有肉刺被脱落而成了伤口。发作时间由原来的几个星期慢慢到了长达月余。病变只限于指尖,没有任何扩展的迹象。在网上查勒,说是一种“过敏”症状。不传染,病因不详而且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或者药物。只能很经常的涂护手油脂,减轻症状而已。

今天看到周轶君的在黑暗中等待,不知怎的就联想到了这个病殃殃的手指尖。中东问题就好像是人类的一个伤口,周而复始愈演愈烈,也是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久而久之大家就对它的丑陋麻木厌倦了。盖上一块创可贴,任它自生自灭。

在《战地记者》纪录片里,战地记者James Nachtwey的朋友在片尾说,James之所以能够在过去的十多年间从一场灾难走到另一场灾难,是因为在心底他始终相信正必胜邪,无论面对多少人性的丑恶,他始终相信每个人心底的善是更强大的。

这种乐观主义是让人感动的。也似乎是无法想象的。

十四年前柏林墙倒掉了,十四年后以色列开始筑造自己的一堵墙。从抽象符号的角度来看,这堵新墙好像是试图缝合伤口的针脚。从以色列的角度,它是不是更像一块创可贴?盖上了丑恶的东西,眼不见心不烦?把头埋到沙里的鸵鸟?从巴勒斯坦的角度看过来,这堵墙是不是更像一个牢笼,监狱的高墙?上面会站着全副武装的以色列士兵?原本仅限于难民营的一道风景扩展到整个巴勒斯坦的范围?

以武力能够解决的问题好像都是相对简单的问题。墙呢?从万里长城到柏林墙,似乎都是无奈消极而且悲剧性的策略。柏林墙寿终正寝时是三十八岁,万里长城如今成了旅游胜地。以色列-巴勒色谈间的这堵墙未来命运会怎样?

隔着创可贴,我依然可以感到指间的疼痛。隔着墙,巴以双方应该也一样。不同的是,我知道再过几天几周或者最糟最糟再过几个月我的指尖会痊愈,一切恢复正常。巴以双方的驻民就要不幸的多。有谁能够坚信不移的告诉他们,总有一天和平会回来,生活会正常。难民营将成为遥远的回忆,自杀者人肉炸弹将成为历史课本里的故事,用导弹来暗杀对手领导人听上去更像天方夜谭,你们的孩子有一天会摇着头质问你们怎么会如此残酷如此血腥如此看不到真理如此分不清善恶?

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但愿那一天会在人类的想象力枯竭前到来。当人们失去了和平的记忆时,和平还会存在么?

One thought on “伤口

  1. 最后一句写的真好:”当人们失去了和平的记忆时,和平还会存在么?”

    看了让我有些不寒而慄,一个没有和平记忆的世界!

    今天正好读到Benjamin Franklin的专记, 他对战争与和平的看法:

    “All wars are follies, very expensive, and very mischievous ones. When will mankind be convinced of this, and agree to settle their differences by arbitration? Were they to do it, even by the cast of a die, it would be better than by fighting and destroying each other.”

    虽然Franklin并不是一个盲目躲避战争的pacifist(他曾经组织民兵保卫费城), 他还有一句名言:

    “There never was a good war or a bad peace.”

    How many politicians today think this way, I wonder?

    Jean的回复:
    写完后觉得意犹未尽。但是没有时间去写透了它。巴勒斯坦的难民营已经哺育了一代人。现在的哈马斯的领袖(残存的海没有给以色列杀光的)都是曾经有正当职业的成人。他们的目标是重新回到难民营之前的生活。可是被用来当人如炸弹的小孩子,大多都是在难民营出生长大的。从小在枪口下长大的一代人。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希望是与生俱来的么?对和平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么?如果是,那么这个伤口还有痊愈的希望。。。否则。。。

    我现在开始觉得战争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就像森林之火。它的破坏性也是自然的,因为这世界上有着有限的资源。所以消耗资源最厉害的人类必须有平衡这种消耗的方式。另外就是人性里有太多的贪婪和自私,战争是这种贪婪积累的必然结果。也可能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