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诚和精明

今天下午公司的科研部开大会。除了中东式的自助餐,我们的CTO还给大家买了小瓶装正宗香槟酒,产自法国的Reims,装在小小的紫色瓶子里,很可爱。开完会还有各式冰激凌。我挑了一根最爱的哈根达斯雪糕棒,阿呜阿呜啃着跟着人流上楼回自己的小隔间。

走在我前面的是波琳纳,在俄国出生的犹太女子,八十年代初随着父母逃出俄国在美国拿了难民签证留下来。这是有一次我们合作时她告诉我的,讲八岁的她在火车上紧紧拉着妈妈的手挤在大批的难民中时的惶恐和不安。当时听了,我立刻想到The Men Who Cried(纵情四海)那部电影里的Christina。波琳纳老让我想起卡通画里的顽皮可爱小孩,脸上有雀斑,桔红色头发梳成两个朝天辫那样子的造型。当然波琳纳的红头发是梳成很乖的娃娃头,爱穿工装牛仔短裤。一般她讲话都是很轻且有礼的,今天她却在和她身边的瑞查德慷慨激昂着,我想不听都不行。“天啊!想想看在那种样子的地方工作怎么受得了?太不尊重人了也。”

我立刻明白她在指什么了。我们公司最近在北京开了一个分公司。从当地雇佣了十几工程师。在会上波琳纳曾举手提问,关于我们在封锁公司内部的原代码,不给北京公司的工程师看的事情。在管理北京公司的副总说现在已经取消了这一封锁,但是设定了很多很严的管理程式,比方不许有烧碟功能,不能往公司外部发电子邮件,在下班时间之外的时间要看原代码需要主管的批条,不能ftp,等等等等。还说很多这些建议是北京公司的员工主动提出来的。主要是怕源代码被偷走,鉴于中国盛行的盗版之风。当时听了我只是觉得荒谬,但是熟悉,似乎也可以算是“有中国特色”。所以并没有想更多。听到波琳纳的愤慨,从她的视角看过来我才发现这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一种管理办法。插嘴到,“嗯,对啊!这么一来,原本对那原代码一点没有兴趣的人说不定就要想法子偷偷看才对呀!否则算什么软件工程师?”大家都笑。

中国古代不是有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关于外国人没有中国人精明的话也是听得多了的。如果公司对工作人员一视同仁,结果是不是会有人觉得这公司真笨先把好东东偷个精光再说?反正不偷白不偷?其实这种封锁式的把员工当贼的管理方法我在这里也见到过,尤其是很大很大的公司。最严格的大概是Intel。98年时给Intel做一个小项目,去他们在奥瑞冈的Image Lab去开会。他们的大厅里比当时的机场安检还严格,进出都要过安全门,所有的包包要打开来搜。在走廊里走动需要特别pass,我们这种非职工连上厕所都要有职工“押解”到门口。当时我们公司一起去的几个人先是惊讶好笑,后来就有些愤怒了。当时我就想这辈子就是要饭也不会到Intel去工作,太没有尊严了。

说到底其实是很哲学的一个问题,人,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呢?悲惨世界里的冉啊让因为一个善心教士的一次善意的相救而从此立下了重新做人的决心;大鸿米店里的五龙因为没有遇到一个善人而变成比最恶的人还可怕变态的地头蛇。文学电影里的例子已经太多了。可是在现实中,我们要怎么样才肯做一个诚信的人?当大环境是比较诚实,法律健全时,比如在美国,做一个诚实的人还是比较容易的。当大环境是很糟糕混乱的时候呢?我,我们会做什么样的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或者公司的一种做法会改变我们从此为人处世的原则么?

2 thoughts on “信诚和精明

  1. 这个问题我也常常在问自己。不过我还是愿意先善,如果对方是恶,再换态度。我不想因为可以避免吃亏,却错过了一个值得珍惜的人。

  2. 嗯,我想大多数人还是善良的。。。法庭上他们说“在被证明有罪之前,所有人都是无辜的。”(All is innocent until proven guil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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