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梵内的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

昨天晚上和米粥去“辣妹子”吃晚饭,因为下午跑去菲尔摩街上我们喜欢的小店去吃金枪鱼三明治和牛奶加炼乳(Dulce de Leche)冰激凌。所以晚饭时间比我们平时周末的时间表晚了很多。正赶上是周六,“辣妹子”门口人头攒动,早就认识我们的带位小姐抱怨,“你们怎么没早点来?”米粥笑,“早了俺们不饿啊。”看来得等一阵,我就把米粥留下坚守阵地,自己跑到隔壁的青苹果书店看书。

最近因为《卡波特》电影走红,他的书在旧书店一扫而空。因为看到黄小邪的评论,才知道那部奥戴丽赫本主演的好莱坞经典电影《蒂梵内的早餐》是根据卡波特的同名中篇小说改编的。自从去年底看了《卡波特》,每次来青苹果都会去找找有没有卡波特的旧书,尤其是这本《蒂梵内的早餐》。对《冷血》到是有着很强的抗拒心理。因为它不言而喻的阴暗血腥,加上从电影里知道作者为了写这本书而背负的心理负荷。感觉上会是异常压抑不快乐的阅读经验。最近看了太多不快乐的东西,对黑暗东西的心理承受力到了限度。在大书店的新书柜前翻到过《蒂梵内的早餐》,看了第一页,文字很好。内容又是关于纽约和美女,比冷血里面的小乡村和暴力背景要有吸引力的多。所以最近看到旧书店就钻,只在找这本书。

昨晚走进青苹果的旧书部,熟门熟路的直奔小说分类,作者名在”C”下面那个书架,竟然看到这本干净的硬皮小书!一时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书的品相非常新,开始还以为是新书呢。翻到扉页,看到熟悉的右上角的铅笔字”9″。知道确实是按旧书在卖,原价13,现价9块。欢欢喜喜地拿到前台去付钱。跑回餐馆门口,背靠着米粥,在路灯底下看起来。

《蒂梵内的早餐》这部电影曾经令我大跌眼镜。因为它的盛名,一直以为是经典的好莱坞式浪漫爱情片。经朋友再三推荐才去录影店租来看。故事情节里面的错综复杂,Holly对她周围世界人物的冷漠精辟地分析认知都是要多前卫有多前卫。完全不是我想象的一个琼瑶小说式的乖乖女,完全不是幼稚地对爱情充满幻想那种苍白女子。电影结尾虽然还是好莱坞式的大团圆,但是和电影本身并不配套。“一部奇怪有意思的电影。”是我的评价。现在才知道,这里面让我觉得奇怪和有意思的元素都是来自卡波特的小说。那个结尾是好莱坞加上去的。

卡波特笔下的Holly,在功利冷漠桀骜不驯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异常坚持天真的心。她的天真不是无知,她的天真是一种纯粹,因为这种纯粹,她对自己的坚持变成理所当然。一切外人眼中,一切世俗人所以为最不可思议的决定和放弃,对她来说都是自然而然的。因为对她来说,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世俗的东西,功利的东西对她来说其实都很轻。放弃在好莱坞和大明星同台演出的机会,她说“you got to want it to be good and I don’t want it.” 因此她决不妥协,决不接受一切她知道对她不重要的东西。而表面上她却不愿意相信自己有着这样的坚持,表面上她嘲笑一切社会所设定的规范,心甘情愿甚至变本加厉地去做楼下那个Madame Sapphia Spannella眼中的轻浮的功利女子。

很喜欢书中的一个线索,好像在电影里也被完好保存铺展开来。就是关于Holly在自己门铃边贴的名字条上写的“Traveling”(旅行在外)这个词。还有她的公寓里一切都是旅人的做派,几乎没有家具,所有衣物依然放在旅行箱里,不给收留的猫起名字。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停留,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启程。这种深深的没有归属感,这种惧怕和人(哪怕是一只猫)建立情感纽带的心态,才是最深入骨髓的所谓“漂泊感”。它既不华丽也不浪漫,充满了失望和不安。

“If I could find a real-life place that made me feel like Tiffany’s, then I’d buy some furniture and give that cat a name.”

“如果我能在生活里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让我感觉像象蒂梵内那样的地方,那我才会去买些家具,并且给那只猫一个名字。”

光知道《蒂梵内的早餐》这个名字而没有读过小说或者看过(看懂)电影的人很可能会被这个名字误导。需要明白的是蒂梵内对Holly的真正意义。Holly所依赖的蒂梵内能够给她的平和安全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Not that I give a hoot aout jewelry. Diamonds, yes. But it is tacky to wear diamonds before you’re forty; and even that’s risky. They only look right on the really old girls. Wrinkles and bones, white hair and diamonds: I can’t wait. But that’s not why I’m mad about Tiffany’s. ”

“我才不在乎宝石首饰。钻石,也许。不过四十岁以前戴钻石太爆发户了。不过四十岁也有点儿悬。钻石只有戴在老女人身上才好看。满是皱纹瘦骨嶙峋,白发苍苍再加钻石:啊,我都等不及了。不过那和我爱蒂梵内一点关系都没有。”

Holly喜欢蒂梵内是因为在她焦虑重重,

“满心恐惧,冷汗直流,根本不知道自己怕的到底是什么却千真万确知道坏事临头的时候,最管用的是钻进一辆计程车去蒂梵内。那是一个如此安静骄傲的地方,它立刻让我安心平和下来。在那里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因为那里有那么多善良地西服笔挺的绅士,还有那么美好的银器和颚鱼钱包的味道。”

“You’re afraid and you sweat like hell, but you don’t know what you’re afraid of. Except something bad is going to happen, only you don’t know what it is. …What I’ve found does the most good is just to get into a taxi and go to Tiffany’s. It calms me down right away, the quietness and the proud look of it; nothing very bad could happen to you there, not with those kind men in their nice suits, and that lovely smell of silver and alligator wallets.”

她管这种焦虑叫做“阴险的红”。

“You know those days when you’ve got the mean reds?”
“Same as the blues?”
“No,” she said slowly, “No, the blues are because you’re getting fat or maye it’s been raining too long. You’re sad, that’s all. But the mean reds are horrible.”
“你知道有些时候你会感觉到‘阴险的红’?”
“你是指类似‘蓝调悲哀’?”
“不是,”她一字一板地说,“不是,‘蓝调悲哀’往往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发胖或者很久的阴雨天。你有些难过罢了。但是‘阴险的红’要恐怖的多。”

这本小说之所以经典,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阴险的红”里惶惑过,其实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象蒂梵内一样的地方,我们可以安心的为这个地方买家具,给收留的小猫起个名字。。。与钻石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