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之旅 - 昔日的希腊小村

最近在豆瓣看到新功能-“我去”-可以添加自己去过的地方和游记。宛如回到刚知道豆瓣的日子,天天跑上去混若干小时,上传图片,搜索经纬度,添加游记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最难搜索的经纬就是土耳其那边的几个小镇,索性开了 Google Earth, 翻出来土耳其旅行书里的地图,自己用鼠标在Earth上找经纬度,这一来又带我回到了两年前的土耳其,旅行的记忆如潮水,慢慢掩盖过一切。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写完的游记,心里开始愧疚。。。继续一下,虽然已经晚了将近两年。。。

斯润基 (Sirince), 2004年九月

1.昔日

每一个英雄都是命运的偏爱者,他们被命运安排在恰当的地方恰当的时间并且有着恰当的能力和勇气,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土耳其的国父阿塔图克就是这样的一位英雄。他的天时地利人和时刻发生在伊兹密尔(Izmir)。当然那时候伊兹密尔还不是伊兹密尔,那时候它叫士麦那(Smyrna)。

“让我来趁此机会让那个城市复活,哪怕只是为了悼念,哪怕只用一个段落,那个永远消失了的城市,在1922年。

“如今的士麦那只存在于几首瑞波第卡1和艾略特《荒原》里的一个段落。

“尤吉尼地先生,哪个士麦那商人
还没光脸,袋里装满了葡萄干
到岸价格,伦敦:见票即付,
用粗俗的法语请我
在凯能街饭店吃午饭
然后在大都会度周末。

“值得记忆的士麦那都在这段诗里了。商人是富有的,士麦那也是。商人的邀请是诱人的,士麦那也是,这个小亚细亚最多元化的世界级繁华都市。这个古城可以考据的创建人包括,亚马逊人2,坦塔罗斯3。荷马在这里出生,和希腊船王奥纳西斯是老乡。在士麦那,东方和西方,歌剧和波利塔克亚4,小提琴和左纳5,钢琴和达奥里6 全都优雅的融合在一起,就好像当地甜点里面的玫瑰花瓣和蜂蜜。

。。。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士麦那的夏天里,街道两旁摆满了装着玫瑰花瓣的篮子?城市里的每个人都会讲法语,意大利语,希腊语,土耳其语,英语,和荷兰语?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些盛名远扬的无花果,被骆驼商队驮进城。。。混合在杏树,扶桑,月桂,桃子的香味里?狂欢节的时候大家都戴着面具,在三桅帆船甲板上享受丰盛晚餐?我想告诉你这些因为所有这一切曾经发生在这个无法定义的城市,发生在这个无法归属国界的地方,因为它属于全世界。我想告诉你这些因为如果现在你来到这里,你会看到现代化的高楼,没有时间痕迹的宽阔马路,大大小小的工场,一个北约总部,和一个写着伊兹密尔的牌子。”

1: rebetiko – 一种类似于美国蓝调的希腊民间音乐,多用来歌唱悲哀和遗憾
2: Amazon -希腊传说里的女斗士部落
3: Tantalus -希腊传说里古国利底亚的富有强大的一个国王
4:politakia – 士麦那有名的一个乐团
5:zourna – 小亚细亚的一种传统乐器,类似唢呐,至今依然在保加利亚,亚美尼亚民歌乐团里使用。
6: daouli – 希腊传统双头鼓。

-Jean 译自 Jeffrey Eugenides的英文小说《Middlesex》,《荒原》的段落是用的赵萝蕤的译本。

士麦那(今天的伊兹密尔)是小亚细亚的一座古城。希腊文化发源地之一。后来历经很多朝代变迁。一次大战时属于奥图曼帝国。一次大战后奥图曼帝国是战败国,战胜国联盟以小亚细亚的一些领地做诱饵要求希腊加入盟军。一次大战结束后,割地分成,把士麦那等地分给希腊。当时奥图曼帝国日渐衰败(很像晚清的中国),当时还叫Mustafa Kemal的阿塔图克带领着反军准备要推翻腐败的奥图曼帝国(相当于中国的孙中山?)。但是本来一战之后土耳其国疲民乏,没有人有心情再打内战的。所以响应Mustafa Kemal反抗军的人并不多。

但是希腊因为刚刚给分到一块大肥肉,很志得意满,非常不合时宜地派了军队来接收士麦那。那是1919年。本来繁华的贸易港口,突然变成了被入侵的地盘。Mustafa Kemal很聪明地利用这一时机激起了土耳其人民的爱国之心,他的军队日渐壮大。从安塔路其亚地平原一路冲到士麦那。在1922年九月中旬Mustafa Kemal的军队进入士麦那那天起,一场大火把士麦那夷为废墟。烧了四天四夜。至今无人知道火到底是怎么起的,有人说是希腊军仓皇撤军时蓄意破坏,有人说是土军放的,也有人说是城中居民逃亡时不小心出的事故。总之这场大火这后,希腊-土耳其这场三年战争终于结束。Mustafa Kemal的声势如日中升,很容易的推翻了奥图曼帝国,建立了今天的土耳其。Mustafa Kemal也改名阿塔图克(即“国父”)。

阿塔图克建国后的很多措施,主要目的是富国强民,摆脱奥图曼帝国的落后,全盘西化。他废掉了阿拉伯文字,建立了今天的土耳其的字母系统,建立了一支坚决反对把政府宗教化的军队,在宪法里给这个军人委员会最高权力,平时偃旗息鼓,一旦自由选举出来的政府有任何将土耳其变成伊斯兰教国家的意图,立刻实施其铁腕将这个政府废掉,并坐镇新一轮选举。从阿塔图克去世之后,这种兵变几乎每十年发生一次。其目的是坚决不让土耳其走回头路。

阿塔图克建国后的另外一个措施是发起了“人口交换运动”,把在小亚细亚,尤其是爱琴海边祖祖辈辈居住的希腊人统统赶回希腊本土。

2. 今朝
我们这次住了三天的斯润基就是爱琴海岸边,橄榄园密布的山里面这样一个昔日希腊山村。

这个在宣传画上自称是“世外桃源”的小村落总让我觉得有些悲哀。住在这里的土耳其人都很友好平和。他们在山腰建了自己的清真寺。我们的小旅馆是重新修复的昔日希腊民宅,座落在村口。花影扶疏,小院子的花丛里有精致的石头喷泉,房顶的平台上可以看到对面山上全村的农舍,也都重新粉刷成希腊民宅的雪白色。从村口沿着石头铺出来的小路一路上山进村,先经过的是汽车站,从这里坐小面包车可以去周围几个重要的大镇和旅游点(比如以弗所),然后路边开始看到当地的卖酒的店,卖旅游纪念品的店,再然后开始上坡,经过一个小小的集市,集市里的小街都是盖了草蓬顶,就像我们在以弗所纪念管里读到的一样。以弗所集市废墟现在就剩下路两旁成排的大理石柱,他们的用途就是顶着当时的草棚顶,这样来逛街的人不用忍受日晒雨淋。过了集市有一个空空的小广场,如今都是尘土覆盖。我想在昔日,这里是不是一个有喷泉有长椅的公共广场呢?再上山就是民居了。

一次我们沿着村里的小路走到山顶,看到了一座被废弃的希腊教堂。斑驳的墙壁上依然看得到画册里常看到的希腊岛屿上著名的那种海蓝。教堂塔楼上的钟已经不见了,只留得锈迹斑斑。“人口交换”之后很久斯润基都是一座鬼村。了无人烟。最近旅游业发展起来,修复希腊民居成了一大卖点,才又有人陆陆续续搬回来。山顶上当年比较富裕的房子也开始有雅皮们搬进去。清晨和黄昏时分米粥背着相机去村里采风,我常常坐在村口小巴汽车站边的长凳上读书写字吃石榴,经常会看到开着大奔的时髦男女出村进村。

住在这里的三天里,淡淡的哀伤挥之不去。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在说着“昔日”这两个字。制造了它的美丽的人早已离去。维护它的美丽的是勤劳可亲的另一群人。为了生机,他们必须要维护本不属于他们的一些表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讲不太通。无法避免当年那些背井离乡人们的哀伤。现在的村民们尽力维护的是那些哀伤的见证而已。总觉得他们极力修复的不是昔日的美丽,而是那种美丽的消失,是一个失乐园。在这里,我无论如何快乐不起来。三天里我所能做的只是平和下来。接受它。

旅行于我就是一个寻找的过程,在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的落脚点,寻找自己喜欢的餐馆,当地小食,还有可以坐下来读书写字的地方。

在斯润基,我们最喜欢的餐馆是在村里集市中一家叫Ünal的。他们的招牌菜是一种铁板牛肉,还有烤茄子。Ünal对面就是一家非常具有土耳其风味,也是这村里唯一不像希腊的茶馆。里面的日光灯总是把一切照得惨白。村里得男人们老老少少在太阳落山后就聚到这里喝放在玲珑小杯里得土耳其红茶,聊天,打牌。这种茶馆总让我想起中国的食堂来。我最喜欢坐着看人看书的地方是小巴车站边的长椅,长椅背靠的墙上有每天小巴的时间表。我最喜欢的一对小猫兄弟住在我们旅店房顶。早餐时会偷偷上来要吃的。我们每天的早餐里有一种我一见钟情的奶酪,来自东土耳其库尔德人做的,有一丝一丝的纹路,好像一种植物的根茎。

几张米粥在这小村里拍的照片:

村口一家庭院里在做大饼的妇人。她们每周一下午聚在一起,一边做饼一边东家长李家短地聊天。十分热闹。这种饼非常好吃,很像中国的煎饼和意大利Calzon之间的一种混合体。饼里有菠菜或者土豆和奶酪。现烤出来的又香又脆。当地人叫它“Gozleme。”


村中小路上一辆老车。


我们住处外面路边每天在这里摆摊卖木勺子的老人。所有的勺子都是他亲手磨制出来,然后在勺把上签上老人的名字:ZIYA CELIK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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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之旅 - 昔日的希腊小村》上有1条评论

  1. 呵呵,我也是刚回来。
    一个土耳其人的小镇,坐在车站边的长椅上读书写字的东方女子,好美的景象啊。

    Jean的回复:
    当时和我们一同住店的有一对德国年轻夫妇。他们每天开车沿爱琴海岸上下跑,outlet店啦,古迹啦什么的,看我们俩老窝在村里觉得我们可怜死了。殊不知,outlet我们这边比比皆是,海岸线也有,而且我们平时开车开到烦,度假时还真的就愿意找个村子窝着。:)
    各得其所,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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