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 目连戏, 一室清香

1.
红楼梦第十四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其中有这么一段:

凤姐儿等来至探春房中,… 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

烟霞闲骨格 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那板儿略熟了些,便要摘那锤子要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与他说:“顽罢,吃不得的。”

我对佛手的所有认知都在这里了. 可能因为探春这句”吃不得的”, 我因此对这个叫佛手的东东印象更深了三分.

直到昨天.

昨天和妈妈去金门公园的暖房里看花草.本来没注意到这盆绿色植物. 可是它的盆里插了一个名牌,上面有个红红的”福”字,我在它周围绕来绕去好几次,忙着看它周围别的花草,眼角总是瞄到这个红色的中文字. 终于决定去读读看.这一看大惊,忙把妈妈拉过来同看,佛手!

妈妈这才说起小时候在她外婆的梳妆台上中看到黄色的佛手供着闻香.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长在树上是这般模样. 我们左看右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继续看花房里的其他植物. 居然在最东边的一间看到角落里的三颗尚在开花的佛手,小小的佛手刚刚成型,十分可爱. 花闻起来很像橘子柠檬. 看来是橘树一类的(citrus). 我跟妈妈说我们也去买一颗来种吧?想到自己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柠檬树,估计我们这里的气候也能长佛手. 可妈妈说这东西这么稀罕,估计很难找,就算找到也一定很贵很贵. 于是在角落里面对这三盆佛手我立刻起了歹心.当机立断掐了两个小枝塞到书包里准备回家泡泡看.要是能泡出根来就有戏.

把照片传到豆瓣,居然有人说可以吃!还有菜谱呢! 看来识货的人相当多.

百度上有黄佛手图片
维基百科上也有.
英文名字除了叫佛手(Buddha’s Hand), 还叫 Fingered Citron. 这里有篇比较详细的文章(英文: Buddha’s Hands Citron, 这个网站蛮有意思, 关于中国食物的. 等会儿仔细看看.)
2.
曾翰最近从纽约飞来, 和ZM合作一个摄影项目. 昨天晚饭后他给我们看他”叫魂”系列的照片. 看到傩戏目连戏那两部分,非常非常喜欢.尤其是目连戏的故事, 与希腊神话里我最喜欢的那个欧利蒂丝 (Eurydice) 和 俄耳甫斯 (Orpheus) 的故事如此相似. 都是去地狱里历经千难万险救亲人. 而目连戏的故事已经在中国湖北流传了上千年了.

刚刚查了一下维基百科,发现类似的故事居然有不少,遍布世界各地,都是远古的神话传说.

The story of Eurydice has strong parallels to the Japanese myth of Izanami, as well as to the Mayan myth of Itzamna and Ix Chel, the Indian myth of Savitri and Satyavan, and the Akkadian/Sumerian myth of Inanna’s descent to the underworld.

via 维基百科- Eurydice

曾翰这个摄影系列里其他两个比较现代年轻的部分 — cosplay(日本动漫), World of Warcraft(网络游戏) — 又让我想起那句土耳其流亡作家的话来:

“The death of civilizations makes me tremble for the fate of our own, which has given so much less to posterity.”
– Irfan Orga
“古文明的消失令我对现代文明的命运不寒而栗。相比之下,现代人能够流传后世的痕迹真是微乎其微.”
– 鄂凡·奥加

3.
国哀日长周末接了妈妈狗狗和小乌龟托比一起来旧金山过. 结果三天的长周末两天都是乌云密布寒冷凄风. 今天最后一天才见了太阳. 在后院忙了一天, 在妈妈带领下”重修水利”, 给花草搬家, 给长得太疯的柠檬和迷迭香剪枝,妈妈教我用剪下来的迷迭香编了两个香草环,挂在家里; 剪下来的柠檬放了一盆, 柠檬花也插了一瓶, 一室清香.

风清日暖,现世安稳.

佛手, 目连戏, 一室清香》上有3条评论

  1. 我觉得“豆瓣”上那几个菜谱都是用的葫芦科的“佛手瓜”(就是在我们家疯长的那种瓜),不是这里所说的橘子类的佛手。用这种佛手去那么爆炒、凉拌真是暴殄天物!放在那里闻几个星期的香味,比啊呜一口吃掉要值得的多。

    Jean的回复:
    羊妈妈说的有道理.我还纳闷从来没听说过用橘子炒菜的. 看来这人把佛手和佛手瓜给闹混了.我这就拨乱反正去. :)

  2. 佛手瓜 is definitely different. I find in used a lot in cantonese soup recipes. :)

    I wanna see “剪下来的迷迭香编了两个香草环,挂在家里; 剪下来的柠檬放了一盆, 柠檬花也插了一瓶, 一室清香”. I can almost smell it!

  3. 佛手的确可以吃,不过当然不是佛手瓜那种吃法,而是做成蜜饯那样子的。甘草佛手是广东某地(忘记究竟哪里了)的特产,极其芳香甘美,就是颜色黑乎乎的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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