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尔(6) - 自行车越野:火山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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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dflower Horses and Volcano 考透派克西(Cotopaxi)火山高达5900米,是世界上最高的活火山。位于基托城外。山顶有常年不化的冰川。是个登山爱好者聚集的地方。
"Coto" 是喉结,"Paxi" 是月球。

从昆卡回到基托后,卡洛斯为我们按排了一个额外节目:在考透派克西火山上自行车越野。卡洛斯说全程32公里几乎一路都是下坡路。我也不知那是福还是祸。

一早来旅店接我们的越野吉普车上斜斜飞着一行英文字"Biking Dutchman"(骑自行车的荷兰人)。车顶上架着有十几辆各色的越野车。司机是在厄瓜多尔住了有十年的一个瑞典大胡子,叫斯万。车上已坐了一对英国夫妇和一个来自伯克利的美国女孩。

吉普车花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完基托这个熙熙攘攘的大城,到了山脚下的火山公园入口。入口处几个着彩衣的印第安人在摆摊儿卖手工艺品。两条很不友好的无业游狗在摊子周围绕圈子。不远处好几辆驮着木材的卡车在装车卸车的忙碌着。斯万说公园外面这几百公顷的山林都属于一个私人木材场,这一大片蒙特瑞松林再过两年都要砍倒。

过了收费的门卫和他身边的松林,景色大变。眼前是望不到边的一片月球式灰色平原,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远远站着一群火山勾着云雾的花边。天阴着。大家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好像怕吵醒了这里的神仙。看这里阴阴的气氛,真有神仙也是爱生气的那种。斯万说,这平原之上盖着厚厚一层火山灰,都是十九世纪末考透派克西上一次爆发后留下来的。我们白色的越野车在这广阔寂寞的平原上沿着条土路如甲壳虫般爬着。慢慢的右边的几座山峰靠近了些,斯万说中间那座就是考透派克西。我们都探头,云雾缈缈啥也看不到。"希望她过一会能赏脸让你们见见她的真面目。" 斯万包容的笑了笑,语气中满是爱怜,象在讲一个爱耍小性儿的情人。他用的是“她”不是“他”。

吉普车把我们一路送上4500米的高峰。脚下是暗红色的火山砂。这是我们到厄瓜多尔以来到达的最高点,也是第一次踏上荒芜得没有一星儿植物的土地。抬头就能看见4800米处登山者的基地(base camp),是亮黄色的几栋简易房,衬着暗红的火山岩,雪白的冰川,和慢慢漏出云层的蓝天,煞是好看。冰川上吹下来的风象刀子,我们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冷。刚才经过的灰色平原从这里望下去竟是彩色的,铺满了黄的红的高原植被。斯万拿出满满当当一个大保温瓶的热茶,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杯驱寒。真周到!我们每人挑了自己的手套和头盔。 斯万和卡洛斯从车顶搬下八辆车来。一一为我们调节车座的高度,并向我们讲解每一辆车的前后闸的性能与注意事项。这时,山顶盖着的云层如幕布一般一点点拉开来。考透派克西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真是迷人。我们开始懂得斯万语气眼神中那分怜惜。

和我们同时到的另外两辆越野车里走下来五六个登山者打扮的人带着冰镐背上大背包开始向登山基地进发。我和萨娃冻得发抖,等斯万和卡罗斯调好了我们的车,在吉普车周围骑了两圈,就迫不及待地想冲下山去。斯万让我们先走,他开车殿后,9公里外的一个小溪旁会和。还说这9公里是全程最陡的一段,控制好速度,真摔下来一定会伤筋动骨,千万小心。不要突然捏闸,尤其是前闸,前轮一停,后轮会立到空中,人就甩出去了。若觉得车子有什么不对,就停在路边等他来修。好的是这条路上即没人也没车,只要不伤了自己我们可以撒了欢儿的骑。

好胜的萨娃如出膛的子弹般弹了出去。我本是想紧随其后的,而当寂静广阔的平原应面扑来,风在耳边咆哮之际,我终于记起自己为啥一直对越野车退避三舍了。我的恐惧与车在之字形山路上颠簸的速度是成正比的。双手握紧双闸,人站在脚蹬子上,把所有想得到的菩萨都在心里拜了一遍,硬着头皮向这绝美又荒凉的风景歪歪斜斜的冲了下去。身下的这本无生命的机械座骑好像突然被桀骜不驯的魂灵附着,变成了一头随时要变野了的兽。

菩萨保佑,当我们都平安到达山脚时,一群野马居然在路边吃草,对我们这个丁丁当当的车队连眉毛都不抬一抬。回头看考透派克西,她又躲到云里去了。来路上只有斯万的白色吉普车向我们驶来。前面远处深蓝色巨人般的火山群也安静威严的站在云雾里。周围安静的只听得到风过草丛的低吟。斯万指着远方山脚下的一抹淡蓝说,直着骑,到了那湖往左拐,下面7公里几乎都是平原,最后只有一段小小的上坡路,上了山进了山林不远处右边一个叉道,拐进去就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我先到那里给你们把午饭开出来。

在火山灰覆盖的平原上姗姗前行,空间与时间好像都在各自的坐标上延伸到无限,要不就是我们缩小了,变成八个小小的点在这里自不量力的用车轮丈量着这百年荒原。机械地一下儿又一下儿的蹬着脚蹬子,呼哧呼哧的从高原稀薄的空气里皆力吸取氧气,心中想象着当年奔腾滚烫的火山流岩吞噬这平原的壮观景象,突然看到远远一个马上的印地安牛仔,着深棕色"蹦裘"(poncho),缓缓的走向更远处的山谷,消失在了这月球般的风景里。一时间愣住,分不清现实从哪里开始,想象从哪里结束。

出了一个小小的事故。英国夫妇中的妻子在一个小下坡处失控与卡若兰撞到一处。她的一个车把正撞入卡若兰的腰眼部位。卡若兰忍痛骑到我们午饭地点,再也痛不过,眼泪泊挲挲地流了下来。左右无法,斯万喂了她两片止痛片。我说给你试试按摩一下,好不?至少可以活活血脉。她答应着。就站在她身后在痛处附近给她按摩了十五分钟,她竟破涕为笑,"不痛了。你该留在戴凡那里当药师。神手。"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可她真的一点不痛了。这才轮到我大骇。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这个灵异的地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突然得到的特异功能。还是海穆特解了围,"哪里会这么神?多半是斯万的止痛片的功劳!" 我大松一口气。

午饭后爬了一个很陡的上坡,在山顶眼界顿时开阔。基托河谷在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另一脉火山群。站在这里瞭望这平原上现代文明的经脉纹路,突然有冲将下去征服一切的愿望。想起蒙古大军冲向大河平原的古老故事,也许对物质文明的占有欲是在我们每人血液中流淌的吧。代代相传。从山顶下来我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一直骑到火山公园的入口。最后2公里是一片蒙特瑞松林,暗红色的松针厚厚的盖了一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耳畔是快乐的风声。我和我的座骑象一根针,穿梭在松与松之间。而这松林就是来时斯万说过两年后就要全部伐掉的。

回程与斯万聊起毒品,丛林和石油的问题来。他说,虽然厄瓜多尔一直以没有毒品种植园而自豪。但自从哥伦比亚的内战愈演愈烈,一些哥伦比亚人已偷偷的把园子开到厄瓜多尔北部的丛林里了。现在丛林里只有一个部落与现代文明没有任何接触。他们不出来,政府也拿他们没法子。最近有几个从哥伦比亚人不小心闯到了那个部落的领地,被他们给杀了。斯万笑了笑,"他们也许是厄瓜多尔的最后希望了。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抵挡得住石油公司和伐木公司。其它人都是被买通了的。"

萨娃听了很高兴,她同意斯万的看法。我说,这也太讽刺了吧?现代文明发展至今,我们反而要靠吹毒箭头猎人头的部落来拯救?如果他们可以辨别对与错,如果他们可以理解丛林的价值;我们这些拥有现代科技的人反而不懂么?海穆特笑,也许我们更懂得且看重钱的价值吧。斯万叹了口气,只怕当我们认识到丛林价值的那一天,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它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