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月5
因为自己在职场上跌跌撞撞走过不少弯路,所以在豆瓣看到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写工作心得我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今天在豆瓣上推荐这篇说说我的打工感受 跟路过的zeze聊了两句. 觉得不尽兴,就再多啰嗦几句.
1. 顺境
我的工作生涯似乎是异常顺利. 所以我几乎没有共所周知的”工作比学习难很多”, 或者”社会比校园复杂很多”的感受. 相反, 我觉得工作比学习容易很多, 更有归属感. 我是工作以后才开窍的,突然尝到了主动学习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完成一个项目,解决一个难题是如此的有成就感. 自信也是工作后慢慢找回来的.
现在回头看去,当年的自己那份火爆脾气不仅没有惹出杀身之祸, 反而在当年老板的处处维护下能够慢慢磨合自己的性格慢慢进步. zeze和豆瓣上的作者提到的刚工作时受侮辱歧视等等待遇,我几乎都没有. 不知道修了多少个前世才修来的这份运气.
我第一份工作是技术咨询,我归属的部门主攻通讯网路. 给客户重新设计搭建部署内网什么的. 部门里在硅谷分部有四五十人,只有我和我第一个小组长是除了人事部和秘书外唯一的女子. 只有我和两外两三个男主管是亚洲面孔. 其余通通都是白人男性. 做完第一个项目后,我的小组长结了婚就跟着新婚先生搬回南部老家离职了. 等我们再雇新人前有几个月只有我一个女员工. 工作很多年以后,有一次被亚洲老辈人问到我工作后有没有受到过歧视. 我当时一愣,想了想说没有. 后来自己静下来又想了很久, 真的没有.
不知道是硅谷整体比较进步移民多所以风气正,还是我神经粗大没有感觉. 反正我工作以来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性别和肤色有什么感觉.也没有感到因此而受到不好的待遇.
唯一一次发现因为自己是女子而受到过特殊待遇是离开第一份工作后. 非常偶然近乎滑稽的小事件. 当年跟我关系非常好曾经共事过而且给我很多指导的老板斯蒂夫周末带他的团队去太浩湖滑雪. 因为知道我当时”爱滑雪近乎痴迷”, 就叫上我跟他们一起去. 唯一的条件是我只能睡客厅地板.因为他们租的房子已经住满了. 我欣然答应. 而且那次斯蒂夫要先去接个朋友,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上山. 他安排我搭他手下几个年轻孩子的车先去.
简单介绍后, 那几个年轻孩子知道我既不是公司里的人, 也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就放开胆子聊他们自己的话题.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中间停下来吃晚饭,以及到达住处后,斯蒂夫露面之前他们的谈话都让我大吃一惊.不仅是三字经连篇,而且抖出来公司内部的烂谷子陈芝麻都让我惊骇不已. 没离开那里前, 我也是经常和同事一起出差做事,一个项目要做六到十二个月不等. 酒足饭饱后小圈子里的聊天八卦我也都是参与讨论的.但是从来没见识过这么露骨的色彩语言和直白的谩骂.
也许公司在我走后风气有变, 或者我原来的小组特别文明也有可能. 但是最最让我惊讶的事发生在斯蒂夫也到达住处后. 他一出现, 几个孩子的语言立刻文明起来,讲话的内容也回归了我所熟悉的模式. 从始至终我这个外人坐在他们的圈外静静的看着这出有趣的好戏登场发展直到闭幕.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搭斯蒂夫的车按原计划一起滑雪, 然后一起回湾区,按下不表.
事后我跟他讲了他手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方式. 他听了笑. “当老板就是好啊! (Good to be the one on top.)” 我也笑. 是. 但是我想的是原来的同事可能因为有我这个女同事在场,说话收敛很多. 不敢放开来讲.也许我不在场的时候他们讲话和这几个孩子一样也说不定.
2. 逆流
当然现在看回去自己第一份工作那几年真是幸运的没法再幸运了.
可是当时身在福中理所当然的浑然不知. 觉得自己屡屡受创, 举步维艰.
回头看去,我最大的问题是太情绪话. 不能置之度外就事论事. I took everything personally. 任何挫折不顺都会引起自己的情绪波折,犯了工作场合常出现的一个”女员工爱哭不够职业化”的错误.
在第一个公司工作了四年半,几乎每年都会在工作场合哭一次. 每哭一次都是一次华容道. 事后百般后悔,但是到了下一个华容道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能把自己个人情绪和工作分开,遇到挫折就可以减少情绪化的反映,不再哭是个进步. 深究一下,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从小就养成的非黑即白的简单的人生观,不肯妥协的固执和任性才是根源.
现在想来第一份工作中自己经历的大大小小的老板们都对我百般维护,似乎也是因为他们看到我这份任性和固执. 也知道我是因为太在乎了才如此, 并因此原谅我的不成熟. 因为或多或少他们似乎对那份固执和在乎有一点点认同.
初中三年似乎和我的第一份工作有些许相似. 那三年大概是我青少年时最”叛逆”的三年. 每年都会和当年的班主任翻一次脸. 和初二的班主任历史老师宋那次交锋印象最深.因为当时他的反应很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话我当时似懂非懂. 工作后每次华容道我都会想起多年前宋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
事情起因我早就忘记了,就记得事件爆发之后自己在教室里站在自己课桌后面, 倔强的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坚决不肯低头认错的臭脸. 教室前面的宋老师气得拿着粉笔的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手在发抖.全班同学噤声屏气看戏. 宋老师叫我到他办公室静坐,下课后他再来发配我. 我坐在老师们的办公室里等着屠刀落下来.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后怕了. 怕请家长,怕受处分. 虽然成绩好一直是我的护身符. 在那个郊区中学,老师们还指望我们这样成绩好的同学来提高升学率,重点高中的录取率等等. 但是把老师气急了也许护身符也不灵了?
接下来的一幕我记忆至今.
宋老师走进来,脸色平静,好像已经恢复了平日不苟言笑但是镇定的历史老师. 他进来后转身放下自己手里的书本, 看了我一眼, 突然缓缓的叹了一口长气. 气息平息之后那一瞬间, 我面前的正处于壮年的老师突然面露疲倦. 后来读武侠小说里讲到功力高强的高手突然被击败, 全身功力顿失,似乎瞬间老去的形容,都会让我想到那一瞬间的宋老师. 一直梗着脖子的我只有在那一瞬间才有了后悔的意思.
宋老师安静的一字一句地说,”你这种性格,将来到了社会上会吃很多苦的.” 然后他想了想, 欲言又止. 最后摆摆手把我放掉了.什么都没有追究.
3. 贵人
现在这份工作做到第二年有一个项目需要回北京和当地团队合作. 当地的项目负责人是个海归的美国出生的台湾人. 之前的工作也是咨询.我就告诉他我以前也是,他问我是哪家公司.我报上公司名字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之后举手投足间对我处处设防. 后来项目结束, 我们合作还算愉快, 他才告诉我那家公司在中国咨询界名声在外,是非常不择手段很黑的一个对手. 我当时辩驳说可是我所在的小组不一样, 他们人都很好. 他只是容忍的笑笑.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所在的小部门真的是个特例.好像聚集了公司里其他部门容不下的各种各样的怪人,但是他们有一点相同之处,就是都有小小的一点理想主义. We had such fun while it lasted.
这些一路帮我的贵人.
第一份工作,第一次华容道发生在培训期间.
公司著名的培训项目.世界各地办公室的新人都被送到中西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上, 一同培训三个星期. 其间有各种各样模拟项目. 资深人员做老师来模拟客户. 新人分组组成团队,一起研究设计完成客户的项目. 我们班上的客户由一个意大利分部的严肃女子担当. 从头一天开始她就对我们的设计百般刁难.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当时傻乎乎的不知道其实她们是必须如此, 让我们知道和客户工作没有什么逻辑可讲. 要学会应对各种各样的难题. 我从一开始就和她争论不已. 本来和我无关的问题, 她和班上其它组之间的矛盾,我看不过去也要出头和她争. 一定要她给出讲的通的道理,否则拒绝接受她的无理取闹. 好像其他班上的”老师”都比较放松, 会给班上的这些新人透漏些缘由. 偏偏我们这个意大利女子和我一样吃软不吃硬. 我越闹,她就越坚持, 弄的这些模拟难题跟真的似的.
到培训结束当然评语会反应出我的问题. 我那时依然不明白这些弯弯绕, 气得拒绝在评语上签名. 被她威逼利诱之后,我只好签了名,并在签名下面写下自己如何不同意这些评语.一边写一边开始掉不争气的眼泪.
培训之后,灰溜溜的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以为有更大的风暴等着自己.结果大老板”将军”看到我就笑,说听说你在培训中心大闹天宫? 哈哈哈! 我只好尴尬的笑笑, 不知道是福是祸. 每个新人都分到一个资深主管做”导师” (mentor). 后来知道阴差阳错我的导师罗伯特碰巧是部门里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家伙.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很聪明但是很叛逆. 所以可想而知他跟我正式”审查”我培训成果时是怎么个情景.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罗伯特是怎样的人, 心惊胆战的第一次和这么资深的主管这么正式的重新审视我的培训经过.以为他会像那个意大利女人一样教训我. 结果他出乎意料的安慰我, 怕我因为这个评语而受挫. 他说, 条条大路通罗马. 想要成功也一样. 你不需要和别人一样才能走到顶.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自己的方式来走. 当时的我当然不知道他在安慰我. 反而觉得他的话很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但是我明白这个培训风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接下来的工作表现才是最重要的.
几年后我回头再看罗伯特的话, 才明白他那话虽然是说给我听,其实未尝不是他用来讲给他自己的信条. 他对我的维护也许因为是他在年轻猛楞的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其他的贵人,比方大老板”将军“, 小老板斯蒂夫, 还有亚裔资深总管德瑞克以前都写过. 有兴趣的同学不妨点开连接重温一下.
没想到写了这么长.离开第一家公司后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学到明白了更多职场运作的东西也想写下来.那就先(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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