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ffee Shop 咖啡馆里的故事

那晚和几个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吃完饭,看表,离电影开演还有45分钟,就转身进了街角一家咖啡馆。正巧那晚是Open Mac.一个五十出头着白T恤石磨蓝牛仔的络腮胡子在唱一首The Grateful Dead的歌。木吉它随意的在他手下和着。很好听。唱完他报了歌名儿,叫Ripple.

接下来他讲了一个故事:

The Matter of Words Tokyo Sketch (1) - A Rainy Night



“我是79年来到硅谷。想干它五年,淘够了金子, 找个山林小镇,接着做回我的嘻皮士。五年来了又走了, 金子一粒未见到。就又呆了五年,十年来了又走了, 再回头想到我当初的打算,知道自己要作个决定了。 留还是走。那时候已有了妻儿老小。和他们商量, 我们搬回苏格兰,我祖辈的故土,好不好?妻来自中国, 在湾区有无数中国朋友,吃中国馆子,上中国超市, 看中国电视,读中国报纸;当然是不要搬。儿子们生 长在湾区,也是不肯离开。

“我不死心。另想他法。在Colorado有一个幽静的小镇叫Durango。依山傍水。我去过那里几次,爱上了。就开始悄悄地物色房子。当我得知我一见钟情的一栋小房子上了市, 我立即去Durango征到和硅谷工资相仿的一份工作。一切 安排停当了,我兴冲冲的回来向家人坦白自己的秘密, 以为会给他们一个惊喜。”讲到这里,他停了停, 环顾了咖啡馆里所有的听众。

“你们要知道,那真是一栋完美的房子,坐落在8公顷的 山林草地之间,一条小河从中流过。如果我有建筑师的 才能,我为自己最终设计的梦想中的房子,就是这样子的。 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的‘A man's heart's desire’, 那房子就是‘my heart's desire.’

“可我的家人听了,想了想,说,NO。” 他深深吸了口气,竟溢了满眼的泪。他把目光投向远处, 嘴角颤了颤,低了头,接着讲。

(当时我可恨死自己了,没带相机!我就坐在他面前啊!)

“我当时确实想过要不要撇下家人自己搬过去。但最后 想想,家还是比房子重要。我狠下了心,同意不搬了。 这下家人反倒过意不去。妻说,要不,你带我们去看看 你这宝贝?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给全家在Durango安排了满满 一周的节目。钓鱼,远足,露营,游泳。当看过落日余辉 洒满远处落基山脉,又看过月光铺满的小河流入默默山林。 我问开心快乐的家人,怎样,住下来吧? “他们互相看看,还是摇头。但妻说,你既然这么爱这里, 我们把这房子买下来,退休后来此养老,可好?我大喜, 忙给经纪人打电话,要下定金买房子。可经纪人回答房子 刚刚卖掉!我们赶到买主那里,在房价上加了五千问他们 肯不肯卖。回答是NO。

“沮丧的回到湾区一周后,Durango的经纪人打电话告知, 房子买主改主意了,问我是否还要买。妻把她在硅谷置办的 私房卖了,帮我买下了Durango的房子。我们把那房子租出 去,房租比每月的贷款还多一点,我们就用那多出来的收入 雇了一个manager来照管这房子。

“在名义上拥有了我梦想中的房子,即使自己没住在里面, 也是一种安慰,每当堵在硅谷日益堵塞的上下班车队里, 每当越来越冷酷和尖刻的硅谷人使我要发疯时,我就会想起 远方山林里那属于我的小房子。一切似乎都可以忍受了。 我也一直试图说服妻子早日搬过去。大儿子高中毕业, 搬吧?不搬。小儿子高中毕业,搬吧?还是不搬。

“随着硅谷的消费越来越高,我们的债务也开始水涨船高。 最后,我们不得不卖了Durango的房子来还债。我昨天刚刚 去公证人那里把Durango的房契签了出去。。。”

咖啡馆里一片低低地惊叹,然后是听得见落针的静。

他微微一笑,“讲这故事是为了讲我刚悟出的一个理儿。 这房子于我,从无到有,到无,到有,再到无,其实从始 至终,这有与没有都只是一种幻象(illusion)。 不是吗?”

走出咖啡馆,有隔世的恍惚。看街上行人,是不是每一个 硅谷人都有一个淘金梦?而是不是每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 都悄悄守着一个真心爱恋的梦?而那个梦会比淘金梦更 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