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陪审员(四)

这时,听到书记员又在叫名字,却没见有人应声站起来,书记员把名字拼了一遍。啊?那不是叫我吗!赶快答应,自己告诉自己:“这才上战场啦!” 兴奋又紧张地,坐到候选席前排最头上,挨着法官那边的空位上,一手拿起题目纸,一手持话筒,长吐口气,先说了句:“我好紧张!”

看头几个题目都是介绍本人情况的:名字,住址,年龄,没什么好发挥的。

“ 工作单位”:摆乎了一阵2000年之前干了十年的IAC,生产各种数据库光盘的公司,跟新闻媒体联系很多,市面上流通广泛,特别是其中有一个关于法律文件的数据库(算不算受过一定法律知识的训练?)另外, 来美国之前,曾在航天部(相当于美国的NASA),当了近二十年导航仪表系统的设计工程师。法官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美国?” 。。。

“家庭成员 ”:大女儿在Google工作,小女儿在Microsoft工作。(后排有人“啊!”了一声)法官问:“她们的年龄?”回答:“大的是19XX年出生的, 小的比她小六岁”(你去算吧!)又问:“和你住在一起吗?” 又很快更正:“小的该在西雅图,大的呢?” 回答:“没住一起,但是每周见面,每天通电话。”(意 为:消息及其灵通!)

“本人健康情况”:大大发挥了一通 — 本人血压高,精神紧张时整夜失眠,比如第一天来这里,就因为头天晚上睡不好,差一点坚持不住。。。法官却毫不同情,说:“我也是这样的!”

“有没有犯罪记录?”:当然没有!

“有没有被警察叫住过?”:有啊,那次女儿开车,和我一同去买一个CD架子。不小心在“Stop”记号处没有停车,埋伏在旁边的警察,马上跟了上来!(没有说的是:算上罚单,我们买了个一百几十元的CD架子,自那以后,见了警察就牙根痒痒)

“有没有经历过暴力场合”:没有。(实际上,忘了说文革中见到的暴力场合,是在座各位都没见到过的!)

“有没有关系接近的人,为处理暴力事件的单位工作?”:脑中灵光一现:有啊,一个以前的同事好朋友,在为某政府部门工作,处理受虐待妇女的事宜。“知道她是为哪个部门工作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旧金山市里。 “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大约每月一次?(既是“好朋友”,总不能少于此数吧!其实已经好久不见她了。。。)

“有没有受到政府部门的调查?”:有啊,申请绿卡之前,FBI对我做了长时间的调查,因为以前在国内的工作。。。

“以前当过陪审员吗?” :坐到这个席位上还是第一次,可是有几次坐在对面席位上,还有几次在楼上房间里。“共有多少次?” 记不清了,好像自从当了公民,每年都被叫到。法官居然笑了笑:“最近一次,坐在对面席位上,是哪一年,哪个法庭?” 去年,也在这个法庭。

“有没有什么种族、文化、信仰方面的偏见,影响你做出公正的判断?” (哈哈,我的压台戏来了!)“我是在中国出生长大的,中国的司法理念和美国恰恰相反,中国把上法庭的被告称为罪犯,案件的审理过程就是找出无罪的依据;而美国法庭把被告称为嫌疑,在证明他有罪之前还是清白的。我是受着中国的教育,用中国的方式来思维和判断的。” 法官:“可以理解,我可以向你解释美国的法律概念,帮你熟悉我们的审理方式。”回答:“是啊,你可以向我解释,但是你不能改变我,根深蒂固的思维方法。我听了你的案情介绍,事情已经很清楚,显然,被告是有罪的。”(就凭此人犯了此案,害得我们那么多人,花着纳税人的钱,在此受那么多天的‘牢狱之灾’,他还不是罪孽深重吗?!)法官:“那你认为他是有罪的?”回答:“是的。”

这一生中,几个关键的考试或特殊场合,我一直为自己的临场发挥自豪。这次也是一样,一扫事前的忐忐忑忑,英文词汇好像会自己跳到舌头上,坚定地吐出来,其实语法并不一定正确,可是总能让对方懂我的意思。

我说完之后,法官并没有让两位律师再来向我发问,而是直接把他们两人招到面前,交换了几句,就对我说:“Ms X,You are excused. (你可以走了)” — 阿里路亚!!这是第四天(12月2日)下午不到四点,终于“刑满释放”,离开座位时,大家用微笑给我送行,走出大门,高兴得都找不到电梯,一路小跑,下了楼梯,奔向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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