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游美国

兴起、行前

今年二月间,接到中学H同学电邮,说六月他和太太要参加由L同学带队的“穿越美国20天”旅游团来美,因记得我提起过愿和他们一起旅游,故邀我同行。看了他们的行程路线很合我意,除了西海岸一带有些已经去过,好几个景点,还真是我一直想去而未成行的。H同学曾是我们2010年全年级聚会的发起者、组织者。也在那次聚会,由L同学组织大家去宁波,一路上,他的博学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后来又看过他不少去欧美等国的游记,无不生动有趣、充满典故,能跟他同行不失为佳选,遂列入我的计划。这个团由上海国旅组织,小部分人先去夏威夷,一周后到洛杉矶,和后到的大部队会合。从洛杉矶到纽约行程二十天,我打算从旧金山飞往盐湖城(Salt Lake City)插入,随团乘大巴,历时两周,途经黄石(Yellowstone)、大提顿(Grand Teton)、大霍恩(Bighorn)、总统山(Mt. Rushmore)等国家公园; 穿过西部的大漠荒原 Badlands 和几个小城镇、农牧场,过中西部第一大城市芝加哥、汽车城底特律,直奔水牛城 (Buffalo)附近的尼亚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s) 南下 葛底斯堡(Gettysburg) 观南北战争时的“古”战场,至首都华盛顿,再北上经美国始发地费城,到旅途终点纽约,跟他们分手飞回旧金山。

二月里发动的事,国旅过了两个月才把旅程的日子定下,我这边急急地订机票,因为近旺季,票价天天在涨,旧金山至盐湖城直飞的要六百多,只好订了到丹佛转的航班,纽约至旧金山倒是直飞,可是单程票跟来回票一样价钱,二百多。然后是向公司请假。弄定当这两件事,他们的报价才过来,说要收我 $2760,为了和这边旅行社的价钱比较,上网一查吓了一跳!这边最贵的价钱,从夏威夷到纽约14天行程,包吃、包住、包国内景点之间的机票,一共才两千美元!我现在自己买机票已花了近$500,整个行程只不过是他们的2/3,却要收我高出1/3的钱。通过H、L同学跟他们讨价还价才勉强减掉$280,说是减了从洛杉矶到盐湖城 (我没有加入那一段)的住宿费,而那段我没加入时的大巴费,还要我负担。这还不算,他们还要我付$1000“单间房差费”,又是扯皮,可恨的是我机票买了,公司假也请好了“箭在弦,不得不发”,不然真想取消整个计划。最后,L同学告诉我,可以让三个男团员挤一间房,腾出单间给我,这样我要给那三位男团员一定补偿,我说可以给他们每人买个Kindle,国旅和我联系的小田说:“不一定每人都喜欢电纸书,还是给钱实惠”,L让我出个最高能够承受的价钱,“每人$100,共$300吧” 敲定。小田又说:“把这个三百跟旅费一起交给L,让他去分。” 绕来绕去($2760-$280+$300 = $2780)原报价不仅没减,还加了 $20!好处是争取到了一个单间,这是整个旅程最令我欣慰的。否则,早出晚归,连续的大巴旅行,每天换旅馆,要是夜里再休息不好,真能把人折腾死。(实际上,后来整个旅程中,从没发现有什麽三个男团员挤一个房间的事情,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要我多付点钱的借口。)

四月、五月两个月忙得晕头转向。一者,公司里我经管的一个大供应商,工作量突然增加了2-3倍,我这个人最受不了任务堆积,一定要把事情提前做完。所以,每周上班的三天,从早到晚几乎坐着不动窝,写着、算着、看着电脑。。。四天休息日也是排得满满,要出门总要准备行装,什么要带,什么不能带,家里的花花草草,浇灌系统都要测试,大鱼、小鱼都要安排好。。。大羊又送了我好几样新式武器,说是:“用电子设备把羊妈妈武装到牙齿”,一样样我都要学会用。直到6月7日早晨,ZM把我送到地铁站,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才都扔到脑后,只有前面的路。。。

上路

出地铁就有乌鸦在头顶呱呱呱,嗯!?原来我的航班晚点一个多小时,据说是旧金山机场跑道在修理。在丹佛转机只有一个小时的间隔,预定下午四点半到盐湖城。如果赶不上在盐湖城和他们碰头,就要自己夜里摸黑到30英里之外的旅馆去找他们!找航班柜台问询,说是给全部转机旅客已经转订了下一个航班。我告诉他,我的朋友们只能在盐湖城停留几个小时。。。他也没办法。只好给导游和领队L打电话,让他们尽量等等我。幸运的是,到丹佛时发现,去盐湖城的原来航班也延迟了一个钟头。于是出机门,进机门,我是最后一个上机的。大约下午5:20,飞机才缓缓降落,当时恨不得到飞机外面去推它一把!出机场前问了一下服务台,有没有从机场到圣殿广场(我跟他们约好的碰头点)的公共交通。告诉我:“有免费的班车,每半小时一班。” 即给导游打电话,他说他们6:00就要离开广场去吃饭,让我到饭店去找,可是饭店的地址要到了那里才能告诉我!

不管怎么样,先到机场外面去等班车。出门却看不到任何站牌,问了好几个人,来回走了好几趟,才看见刚刚停下的一辆小面包。开车的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妇,他们问我:“有多少时间?”原来他们是专门到机场接人到这个摩门教圣地巡游的。一路上他们指给我看盐湖,说湖水咸得不能游泳。。。我却一心想能不能在6:00之前赶到。。。正好下班时间,车多,红灯也多,他们一路帮我找“红白色的大巴”(导游告诉我的)还好,还好,大约5:50光景,到了圣殿广场西门口。谢过两老,下车时要付小费,他们却摆手说不收小费。还陪我进得西门,去门口问询处问:“有没有一车东方人进来过?” 哦,这些摩门教徒真是为人民服务啊。还是给导游打电话才得知,他们尚未去吃饭,并叫我到门外路边等候,说几分钟就到。虽已近6点,太阳还很热,只好拉着行李,找了个略荫处站立等候。从早上8:00吃的早饭,整整十个小时除了巧克力加水,没吃过像样的饭了(美国国内航班,现在连零食都没有)本想转机时在丹佛解决午餐的,急于赶飞机没吃成,这会又不敢走开。继续以巧克力充饥,匆匆进西门照了一张摩门教堂,回路边照了几辆旅游马车,直直站了20分钟,还不见大巴踪影,又打电话,回说:“还有几分钟。” 直到6:25见到两位下大巴来迎我的老同学,数月来绷紧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总算找到“组织”了。

导游、司机和团员们

一上车,就好像掉进上海的弄堂里,呵呵!比小菜场稍好点,没有叫卖声,没有鱼腥味,刚开始觉得很亲切,毕竟是乡音,时间一长却成了噪音。一车五十个人,大部分是女性,中年以上居多,最老的八十几岁,据说都是在老年大学,听L同学讲旅游课的老学生。此外还有他们的家属、亲戚朋友。最引人注目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总是穿条紧身花裤子,把大腿、小腿帮得像一段一段的肴肉,每到景点就捧着个iPad去照相,她是那位自报60岁的老板的“太太”!有些人懂得安安静静欣赏,大多数对于风景,还不如对商店更感兴趣,见Walmart (国内叫沃尔玛)必进,买得最多的是T恤衫、手提包。上车来互相传看:“看,我买的不是中国造的!” 他们照相一定要把自己镶嵌进去,摆出各种架势。有一位X先生每张照片都是双臂向上11:05的姿势,不知啥意思。女士们则是芙蓉姐姐的九曲十八弯高难度动作。这些还无可非议,各人的爱好嘛。叫人受不了的是,他们好像总怕吃亏,总怕比别人少看了什麽,处处抢镜头,看一个人在那里照了,大家一拥而上也要在那里照 ,尤其是见到推车里的小孩子,又是一拥而上,你一张我一张,不管人家家长同不同意。上厕所要抢,甚至开着厕所门排队;吃饭更要抢,旅馆的免费早餐中,如果有没切开的水果,一个人会拿上好几个苹果、橘子藏起来;(一件很有意思的小事:前座一位太太从地上捡到一个橘子,问:“谁的?” 我似乎记得,是H同学的太太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撒开,东西掉了满地,就说:“可能是H他们的” 等H回来车上,我就告诉他找前座去问,那位捡到橘子的太太,居然回答:“又滚到前面去了!” H太太弯腰下去看也没见到。真好笑,花了几万人民币来美国玩的人,居然会那么在意一个橘子!直到下一个景点,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才把橘子拿出来,说是卡在她的车座下面了);他们兴高采烈地进旅馆,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们不讲基本的礼貌,一位“将军太太”,在商店里拿起一样东西,伸到我眼前:“这是什么?”好像我是她的私人翻译。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到处哇啦哇啦,连乘电梯几分钟也不放过;我邻座是G先生,好像对军事很有研究,一路滔滔不绝跟我讲中国导弹型号,我这个航天部出来的工程师,对他惊人的记忆力也甘拜下风,当然他也设法要问出,我在这里收入多少,这些地方以前来玩过没有?有意无意中告诉我,他已带着太太去过那里那里,听上去几大洲都有了他们的踪迹。。。

导游和司机都是美国方面派的,司机是个中年白人老美,让我放心一大半,因为此前听到太多关于中国旅游团、中国司机翻车的故事。他车开得很稳,特别是走在结冰的山路上,绝不图快超车。大家下车以后及时清洁车窗。可是,很明显地,非常讨厌这些乘客。刚开始我还试图跟他打招呼,看了几次冷脸,作罢。然而,停下车来,见到他和其他司机却是言谈甚欢,一次他边擦窗户边对另一辆车的司机说:“把窗户擦干净点,让这些中国人好好看看落基山!” 按照美国的标准,语气中“这些中国人”就是歧视。有一次,到旅馆卸行李,我们的L领队好心帮他,钻到车肚子里去拖行李,却把他惹得火冒三丈,使劲用拳头捶车身。虽然后来导游解释说,是保险公司明文规定,不让别人进车肚,可他完全不必用拳头来说话的啊!只有在经过大提顿过雪山时,几个骨头轻的女团员邀他一同照相,跟他左搂右抱,着实让他心花怒放,带上一顶别满各色徽章的棒球帽,让她们照个够。后来,还把一车人带到他在爱荷华的妈妈家参观一番。。。

导游叫Roger Ho,中文名字何颂楚,讲一口广东英文,管芝加哥叫“鸡加狗”,念林肯的“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就只听到 “畢卜、畢卜、畢卜”;这位老兄中气很足,话筒离嘴又近,常常震得人耳膜发胀。对沿途景点的知识近乎零,有时L想插几句介绍,他还很不爽,急着把话筒抢过来,而他三句话不离开宣扬自己和家人的光辉历史,自己是纽约州立大学(一般州立大学都属于普及型大学,进不了名牌的都能进州立)出来的博士,女儿是中西部一个大学毕业的医生,他在哪里哪里都有房子。。。又一而再,再而三提到他父亲以前是开修车铺的,现在父母亲两人都靠救济金(实际是美国每个老人都享受的社保金)生活。更离谱的是,一天早晨上了车,对着话筒做了长长的祷告不算,还要求大家为他父亲祷告!这位老兄对政治也很有见地,他说:“克林顿是最坏的总统” 实际情况是,除了爱闹点绯闻,克林顿任期内美国经济达到近年来的顶峰,不仅还清债务还有结余!最使人难堪的是,这位导游似乎跟克林顿有类似爱好,什么都可以跟“性”扯上关系,比如到大提顿山,他一再向大家解释山名 TeTon 的法文含义是“三乳峰”,还说他曾向他懂法文的女儿求证过。。。车到大提顿山,他问大家:“你们看右手窗外,漂亮不漂亮?上面漂亮不漂亮?下面漂亮不漂亮?上面漂亮还是下面漂亮?”我是比较迟钝的,只觉得他呱噪,车后半部的那些轻骨头们,却品出味道来了,十几个人齐声喊:“何老师的女朋友最 – 漂 – 亮!” 连喊四、五遍!(听说在我还没有加入的那些天,在洛杉矶他的“女朋友”来跟团吃过饭)我曾向L索要何导游的名片,得到的是:Dr.Roger Ho, CEO; Astrotech Consulting Inc.; Management, Marketing Business Plan… ( 航天技术咨询公司的CEO)嗬!好大的头衔,一看就是个皮包公司,跟旅游毫不搭界。车上的噪声,除了这些,还有那个从不间断的,录像机放出的大音量中国电视连续剧。。。天哪!我直怀疑自己在此是不是外星人,怎么和她们如此格格不入。这次旅程中受到的 “文化冲击” 远胜二十多年前,从中国到美国的那次。幸亏有H夫妇随时照顾和帮助,特别是H太太,照顾H的同时,还照顾我,帮我在餐馆占位子,早晨都要来敲敲我的门,路上在我最渴的时候,递上一个救命的橘子。。。

除了高昂的旅费,一路上他们还变着花样捞钱 – 在拉斯维加斯,出去夜游开了不到10公里,每人加收$80;每个景点门票都收得比实际标价高:芝加哥登希尔斯大厦观景台门口标价$17.5,团里收费$20;尼亚加拉瀑布游船应为成人$15.5,集体票$11.20,团里收费$18,上船时,那位何导还故意站在有价目表的窗口前,挡住大家的视线;一般旅游团都是在行程结束时收取小费,如果对导游司机的工作不满意,原则上是可以不付小费的(当然极少发生)。可是我们这次,出来之前交团费的时候,就要大家把每人每天$8的小费(我去年去台湾旅游每人每天小费只收了$3.5,更早些年去南美格拉佩戈斯群岛船游,小费好像也不过每人每天$2)一起交了。在我上车后第二天L居然说:“有人反映,小费太少,为了鼓励司机导游的辛劳,是不是每人再加收若干?” 大家问:“加多少?” 他支吾半天:“。。。一二零。。。”(好像听见是这么说的)“完全自愿,可以交给组长。。。” 第二天一早,大概是没有人“自愿”,于是L又把昨天的话重复一遍,还像报童似的胸前挂个口袋挨排来收,大家碍于情面才$1、$2地往里扔。。。真像要饭的!

最高潮的冲突发生在到纽约之前。在纽约的住宿安排在跟纽约隔河相望的新泽西。那地方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去纽约,连出租车都找不到一辆!他们打算,车到新泽西先吃饭,把人放到旅馆,后再每人加收$50开车去纽约夜游。只为看一眼纽约的灯火,每人$50,50个人就是$2500啊,大家说:“我们不去洛克菲勒大厦登顶好不好,是否便宜些?” “为什么不把大家先放在纽约,吃完晚饭,夜游后回新泽西的旅馆?”。。。几天前L和导游推托要请示旅行社 (不知请示国旅,还是洛杉矶那个从来没告诉我们什么名字的旅行社)却没有下文,最后到了快进纽约这天,群情激愤,L让大家轮流上去发表意见,争到剧烈时,我边上那位体操教练都要拔拳相向了。最后达成协议每人$30,导游们也不说要请示什么旅行社了。我和H夫妇早都约好不参加当天夜游,因为第二天也即旅程最后一天,上午拜完女神,下午安排购物,先在纽约第五大道,后回新泽西大商场,我们就在他们去第五大道之前,与他们分手去看大都会博物馆,晚上H要去会友,共进晚餐后,我们自行去时代广场看灯,然后9:30乘新泽西那家旅馆,在曼哈顿希尔顿门口停的班车返回,每人才$10钱。

直到最后上飞机之前,导游才把洛杉矶那个神秘旅行社的意见单拿出来,ATI – Americantours International LLC – 美国国际旅行社。本人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说过。不过也不能全盘否定这个旅行社,因为,在华盛顿、纽约还是他们,派给我们的两个地陪都相当不错,虽然都讲一口台湾国语,比我们这位“的的各各”的广东男高音,听上去柔和、舒服得多。特别是华盛顿那位先生,也很博学,时间安排得有条有理,以致让大家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和地方。

One thought on “2012 游美国

  1. 这篇旅游记内容丰富,情节有趣且让人读后回味长久。现在许多人有钱了,旅游成了时尚,但并非都知道旅游的意义和好处,旅游应该要学会欣赏自然、回归自然,陶冶情操,增进身心健康。现在许多人旅游多注重采购,或到处留言留名,甚至不惜损坏公共财物,只为个人取乐。不懂得文明和礼貌,这是受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影响的缘故吧,我民族没有经过民主化阶段,又排斥西方的文明,只知道我们的伟大却看不见自已的丑陋,我们的经济发展了,但精神和素养却没有与时俱进,所以尽管一些有文化的人也常表现出很不协调的态势。这篇旅游记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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