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到古稀

当年的“四个党” (一位历史老师送给我们的封号。还好,那时候没有“四人帮”一说)真是无忧又无虑,高考结束只为了宣泄一下,四个人从虹口走到外滩。什么理想、志愿都只是脑海中模糊的影子,倒是想过:“明年的现在,我在哪里?” 那时觉得,一年就是个蛮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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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中学校门,进入大学校园,毕业后经受文革的洗礼,从乡村女教师到教授、从农场改造到工程师、厂长。生活像瞬息万变的万花筒,又像爆米花机把我们抛来滚去,四人中有一半被抛到了大洋彼岸,各人走过的路都是一本厚厚的小说。 中年才有机会互相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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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上海到旧金山,有机会我们就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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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豆蔻到古稀6不知不觉,怎么就到了古稀之年?!啊呀,再不走,怕以后就要老朽,走不动了!这次走得远了些,到了美国中西部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拜访在那里落户的Z夫妇,可惜四个党缺了一个,忙着在家带孙辈。但愿有生之年还有聚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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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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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12年10月,他是右后方穿灰毛背心的,这次我们专业唯一返校的同学,因为他很想念老同学们。碾转之间信息传到我处,和他联系上。不久就收到他从别人电脑(他自己没有电脑)发来的信:“   你好!你在网上看到的照片中第二排右起第一人穿灰毛衣的确实是我,我现名"周延"(取自逻辑学术语),。。。现在五专业陈XX和三专业蒋XX倡议在2016年秋天我们毕业50周年时联系全年级尽可能多的同学回母校看看母校的巨大变化和年迈的老师,陈XX、陶XX已表示参加,你旅居美国,路途遙远,也不知能否回来,你自己酌情考虑。同学们在苏州聚会时,我正在上海,因为失去联系所以错过了机会。听陈XX来电话说,大家都老了,尤其是毛XX変化最大!回首往事,几多感慨!言不多叙,祝你全家新年幸福安康!保持联系!老同学周光楣  2013、02、18” 向他打听几个班上从未联系的同学的踪迹。不久就收到回信说找到了一位女同学,告诉了我她的电话和电邮。可见其办事之认真。

马年春节刚过,收到北京陈同学电邮:“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周XX同学已于去年11月仙逝。我是初三给他南京女儿通电话才知道。他的病是胃癌晚期,发现不到三个月就去世。得此消息,感到淒凉。想周在校刻苦学习,与同学交往甚少,毕业后分到重庆自表所—工厂—上海学习—-回工厂—调到老家化工厂 —工厂倒闭,一生也算坎坷。退休后好不容易联系上老同学,想见见面,却未如愿,惜哉!”   想起他,总觉得欠了他一个道歉。在校时,他学习成绩很好,但说话总爱引经据典,故封了他一个“法官”的外号。平时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爱调侃他。其实他人并不坏,数十年后还是那么念着老同学的旧情!

2010回国之二 — 大学同学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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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航2010

手捧红宝书,横扫一切,砸烂旧传统,人人争当造反派,骂人的粗话当歌唱,整个一代人,在洪流中几度沉浮。我们出校门进社会,怀着浪漫幻想的花样年华,就处在这么一个疯狂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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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年轮转过44圈。今年因我回国,热心的同学,在上海、苏州组织了聚会。多年未见,无疑大家都老了,可看到当年眼波流转的美人,变成如今干瘪的小老太太,不得不惊叹岁月无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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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总是愉快,可也有伤感:“下次何时见,能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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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老了,环境也变得越来越不认识,颇费了点劲才能依稀辨别40多年前的痕迹,见下图(自左向右):

上:进校门两排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女生宿舍后面的水杉也戳了天;女生宿舍旁的小石桥上架起了亭台;

中:老图书馆现在做了档案馆;我们经常在那里上制图课的318教室;四系办公楼;

下:上大课的418阶梯教室现在做了实验室;当年的“新大楼”现出了斑斑驳驳的老态;游泳池是我们即将离校时建起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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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

胖胖又走了一个朋友!

她是我在大学时的保护神,因为我那时不求进步,不向团组织靠拢,而她恰是班上的团支书。几十年来她是我的好姐妹,听我倾诉,为我担忧,为我解难,陪我走过阴暗时光。近年来,她好像又成了我的婆婆,总是唠唠叨叨。。。

跟白血病搏斗五年多,受尽化疗痛苦,总算去年底完成了整个疗程,似乎看到了希望,却不料恶魔卷土重来!她用尽最后一点勇气,放弃了。

胖胖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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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差十年的两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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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 命中的贵人

九月回国,十月,天天忙于赶休假时积压的工作。一个周二的傍晚,有人按门铃,激得阿尼塔狂叫。从窗口望出去,是好友T的小红车。关好阿尼塔,开出门去,见好友的先生J独自一人,T也没在车上。这是形影不离的两口子啊,连散步都是手牵手的。还没等我发问,他就说: “我太太快不行了!” “啊?!” 脑子嗡的一下,十七八个问号在那里跳舞。不知是他语无伦次,还只是我断断续续听到:“吃着饭就倒下了” 。。。“脑子里有水肿” 。。。“肺癌第四期” 。。。“我照顾了她一个月”。。。“现在已经住入旧金山的‘安宁院’”。。。我手脚无措,半天才想起让他留下安宁院的地址,打算周六去探视。周三、四、五三天中,想象她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总也想不出。只记得端午节阳光下的她,我去给她送粽子,她出门来接我。。。

几年前,她就提前退休在家陪先生。虽然血压高,可是一直遵医嘱服药,非常注意饮食和锻炼,一直精神饱满,做她先生的秘书,接电话,发电邮,找修理工。。。帮着打理他们无数出租的房子,里里外外一把抓。她不抽烟,不喝酒,婚姻和谐,两个女儿事业有成,外孙都上大学了,平常除了跟她先生唠叨唠叨,没有什么烦恼的啊,怎么会是她得了癌症,还是肺癌?周五下班买好了鲜花,回到家,听见电话答录机在嘀嘀地响,似有不祥预感,第一个留言是拉选票的,第二个却真是J的声音:“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太太今天早晨过世了,现已送XX殡仪馆,所以你明天不要白跑一趟。。。” 让我一阵眩晕。。。不相信上帝会那么急急地召唤她! 从9月2日吃饭时倒下,到10月15日过世,一共只有六周时间。给我的更是只有三天时间,嘎然终止了我们之间持续了22年的友谊。

那是在我经历了一次车祸手术,尚未完全恢复体力之时。来到旧金山,前辈们淘金之地。我,可不是奔金子而来,只不过这里的天气,对我经过大手术之后的肠胃适宜。这里还有计伯伯、计伯母,多少算是熟人,再说这里离中国,比之中西部大学城麦迪逊,近了一大截,什么时候想回去,拔腿就到。可是初来乍到,陌生的境地、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事情,茫然又无助。旧金山号称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混入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人流中,喧嚷的渔人码头、壮观的金门大桥、树木参天,满地君子兰的金门公园,当当响着的缆车,市中心街上飘荡着的流浪艺人的音乐。。。每处都可谱写出无数浪漫的故事。可是,这里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连太平洋上空翻飞的海鸥都比我自在。深深刻在记忆中的,唯有每天深夜,公车在街角转弯时候的 “节达、节达” 声。面前似乎有很多选择,却不知哪条路走得通,我的脚应该往哪个方向迈?天天翻报纸、发简历,处理各种账单,跟各个保险公司打交道,还要跑移民局。走过中国城,见到目光呆滞,身躯佝偻的中国老人们,心情沉到了谷底。像一个掉进蜘蛛网中的甲虫,东一头、西一头乱撞。偶然在英文报上,见到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小广告:“招收缝衣工一名”,类似广告在中文报上铺天盖地,从不去理会,因别人告诫我:“不要给中国老板打工”。英文报上还是头一次见。大部分中国学生,到美国都去餐馆打工,本人还没有机会尝试。做衣服我是会的,缝衣厂起码比餐馆干净点。在找到专业对口点的工作之前,挣点生活费该没有问题吧。

那是在靠近火车总站,城市一个较荒僻的角落,四四方方一座像碉堡似的红砖建筑(89年地震,此建筑屋顶掉下烟囱,砸在停在楼边的汽车上,造成旧金山城里唯一一个人员伤亡,那是一位家属,来此接某员工下班) 。进楼,一条又窄、又陡、又黑的楼梯,一下子把我带到狄更斯笔下,拿着恍恍惚惚烛火上楼的景象。车衣工场在三楼,咯吱咯吱的楼板上,有那么7、8架缝纫机,十来个人。迎接我的就是这里的主管T,说台湾国语(电话中她可是操一口地道的英文)的中年妇女。说明来意,她把我带到一架缝纫机边,让我操作一下。那缝纫机原来是电动的,稍一踩踏板,缝料就飞了出去,天哪!看着我的狼狈相,T笑了:“这里的人,手脚都要跟机器一样的。” 没有让我马上离开,却带我到她的办公桌边,详细问了我的来龙去脉,让留了电话,回去等消息。一出门,我就笑自己: “原来,我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啊!” 已经不抱希望了,几天后却接到她的回电说,虽然我做不了车衣工,不过老板同意给她雇个助手,等拿到工卡之后马上给她打电话。

这就是我来美国之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帮助T做些纸面工作,同时兼剪线头、成衣熨烫及打标签等杂活。老板是个犹太人,精明并不比中国老板逊色。他的合伙人(兼服装设计)更是个尖刻的洋妞。管裁剪的是一对很老实的日本人父子,轻轻走路、默默干活、安静地吃饭,很少听见他们发出任何声音。6、7个车衣工却是一色的广东师奶,边干活、边的的咯咯地聊天。整个三层是一个大通屋子,半明半暗,中间是裁剪桌,两个老板在明亮的一头,一个像铁笼子样的电梯也在那头,运送来料和成品衣服,工场在暗的一头,总是开着灯。大楼边不远处有一个鲜花批发市场,每天早晨都会扔掉不少带着花盆的植物,上班路过我们每人都捡些回来,互相观赏。每星期有一个中午,她们轮流做东,买些广东吃食,比如肠粉什么的,大家聚到餐桌边一起吃,跟我冰凉的小屋比起来,这里真温馨。T是她们的主管,对工友们很照顾,相帮她们跟老板交涉涨工资 (可那位犹太老板,哪怕要每小时涨两毛五都像要割他的肉!) 有一位叫阿慧的住得比较远,下班要去赶班次不多的市间公车,T总帮她到点打卡,让她早走十分钟。

对我也很关照,从教我怎么写求职信、简历开始 (那时,我写的简历还像国内填的表格似的,什么性别、年龄、籍贯。。。) 介绍我买了一本 “在美生活须知” 做启蒙读物。让我有任何疑难问题都可以问她。原来她和她先生都是60年代台湾来的留学生,他俩的婚礼都是资助家庭给操办的,结完婚,口袋里只剩了不到一百元钱。婚后有了孩子,不能继续学业,开始打工。从罐头厂的流水线上做起,她去餐馆当出纳;台大政治/经济系毕业的先生,去做每小时$1元的洗碗工,给人洗汽车等等,直到去职业学校读了书,经朋友介绍进了一家大的工程公司,才翻了身。他加班加点勤奋工作得到老板赏识,三年后就买了第一幢房子。以后,省吃俭用买了一幢又一幢的房子,当年的穷学生成了现今的大地主,还培养了两个女儿。有这样的楷模在身边,驱散了中国城那些可怜老人留在我心中的阴影。那几位车衣师傅,都很愿意教我些混饭吃的本事,可我没想当一辈子车衣女工。经T指点,我回学校读书,走进电脑行业,而那一年剪线头的活计,变成了履历表上的“质量管理”经历。。。

由于那次大车祸,我得了恐车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驾照。T介绍我从她亲家手中买了我的第一辆车。刚开了一星期,又出车祸,这次是我开上了反向道,退回过程中,慌乱地撞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Mazda 小车,T 的先生怕保险公司会拒收我,让我和车主私了,付了$1300。 此后,T 就把我的车开到她家,让我每个周末乘地铁到她家去,她和先生两人像教他们孩子开车一样,又从头开始训练我整八个月。要知道,他们有那么多出租的房子,经常需要装修,特别是有房客搬走时,却把周末时间给了我,有时还要管饭。记得有一次,他们俩,还有他们的小女儿都在车上,我要横穿一条没有红绿灯,较宽的马路,正停在路中间,等右边的车流过完,却从左边飞驰过来一辆车,直到快撞上我,才嘎然停止,像是在卖弄他的车技,可把我吓出一身汗,万一撞上了,我可怎么向T一家交待!?至今开车时还常还想起她们两人的教诲,比如:“走中线” “少换道” “随大流” “转弯减速” “远离Pick up (小卡车)”。。。

后来,是她带着我去买了我第一个电视机;  两个女儿刚来美国,是她给了每人一个丰厚的红包,给女儿们买了新衣服,还把我们请到她家里住了一晚; 我们有了房子之后,(就因为她在这里,我把房子也买在这里)是她和先生带我去了南面几十英里之外的中国苗圃,买了紫竹、桂花、腊梅和香椿树;几次换工作、买车、买房子直到去年拿了超速罚单,第一个要商量的人,都是她和她先生。一路走来,时时处处都有她这根拐杖。她是我的闺中密友、生活参谋、法律顾问,我命中的贵人!去年这个时候,是她和先生开车,带着我去给阿慧送佛手瓜,一起吃了饭。今年又是佛手瓜收成季节,她却永远长眠在了太平洋边的山岗上,怎不让人敬畏命运之神呵!

2010回国之一 — 中学同学聚会

两年之前,中学同学H,提出此大胆的创议:让毕业半个世纪的全年级校友们重聚校园。当时很多人,包括本人,虽向往,却没有多少信心。幸亏有H及其他几位有魄力、有毅力又十分热心的同学,四处打听,网上搜索,身体力行,甚至大热天还骑着自行车,走访记忆中同学们的老住处,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把久已失去联系的同学,一个一个“挖出来”。让我们一百多个同学圆了此梦。我们这个年级都是58年进校读高中。当时八个班,分为理工、医农、文科等班,每班40-50人。后来经过几次调整,只有三个理工班二年毕业,剩下4个普通班 3年毕业,造成我们中有很多同学之间,同班一、二、三年,甚至更长,因为很多同学初中也在本校 (本人就是) 。我们中有60年中学毕业,也有61年中学毕业,相应大学65届、66届和67届。横跨文革开始那年,65届毕业的大学生比66、67届毕业生沾光不是一点点。

半个世纪是什么概念?是青春少女变成白发祖母,是 “野蛮小鬼” 变成工程师、船长、厂长、各种“老总”、各种“CxO”和各级领导,还有自学成才的学者,最不济的也是(钻在家里的)“专家”。更别提我们身处那样风起云涌的年代,每个人的经历都可以写一本书。见了面,除了 “啊!” “哇!” “噢!” 就是迫不及待讲述自己的故事。几天中听了那么多故事,到后来都不知道哪个故事属于哪个人了。遗憾的是有不少人,在这半个世纪中,已经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也有不少卧病在床,或突发情况来不了会场。而错过此会,可能就是永诀,谁知道今后老天给我们每个人,安排了怎样的路呢?

聚会前,跟我班几个同学和Y老师,去探望老班主任G老师 (照片中前排左三带小格子围巾的那位)。知道我们要去,G老师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找出她和Y老师年轻时的相片,也找出我们班的老照片,下面这张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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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面,G老师急不可待地把照片给Y老师看:“瞧,我们以前是这个样子的!”

(右下角是G老师请我们吃的蛋糕,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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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转过身来审视来访的同学,走到我面前:“你是。。。?” “我是你以前最讨厌的那个捣蛋鬼XXX!” “噢!”她一下子叫出我们“四个党”的名字,“但是,说老实话,她们都比你老实。” 真冤,坏事都是我们一起干的,坏名声却让我一个人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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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我班这次来参加聚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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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到会者

全体

牛年大吉!

小年夜,小羊儿和詹姆斯两口子从西雅图飞来旧金山,到大羊家和前一天进城的羊妈妈会合,过了个“超级”团圆年,因为大年夜还请来了大羊高中同学、好朋友桂和她的先生马修。

除夕中午,先由ZM带领小羊两口子参观ZM打拳的武馆,后去买菜,小羊背着相机到Mission去“扫街”;回家后,大羊又带我们去了金门桥边,她常去“爬墙”的室内攀岩馆,顺便在阳光下的金门桥边溜达了一阵。

晚上厨师、面包师大显身手,酒足饭饱以后,间歇着看了点春晚节目,然后看电影,直到午夜后,迎来牛年。

我们的照片:
看大羊的点击这里
看小羊的点击这里,进去之后点开任何一张照片,再点右手边小照片看下一张;
看羊妈妈的点这里

有些内容是重复的,你可以想象,大厨们每搬出一道菜,大家就噼里啪啦忙着抢镜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