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吸尘器

IMG_5342我们公司跟安全有关的福利:每月全公司没有重大事故的话,随工资发给我们1000个安全点数购物卷,积攒这些点数,可以换回各种商品。五年前,我用它们换了一台功率强大,不用纸袋的 Hoover 吸尘器。这个彪悍的家伙成了我的好帮手,喜欢它随机带的不同吸头,更惊喜于其强大的吸力,总算看到了狗毛底下,家里地毯的本色!

五年来它勤勤恳恳为我服务,可是上周末吸到一半,发现吸尘器走过之后,地毯上的毛好像都长了根似的,纹丝不动!以为是管道堵住了,把从来不敢卸下的滚刷部分拆开,发现一根皮带断了。立即上网找离家最近的 Hoover 吸尘器维修服务部,电话问询换皮带的花费。回答:“安装费$5元,皮带$10” 价钱不错,立即把这个大家伙装上车,直奔维修部。除了皮带,还有号称“Lifetime”的过滤桶也该更换了。

借助GPS很容易找到了那小小的维修部,柜台里出来一个白人中年男子招呼我。指给他看我推进来的吸尘器:”皮带断了。“ 他瞄了一眼就说:”$59.99!“ 以为听错了,再问一声,还是”五十九元。。。“ ”我刚打电话问过,说一共才$15元啊!“ 于是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出来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矮个子,说:”没错,这个型号的皮带特别难拆,非要把很多机械部分卸下来才能换皮带。我刚拆完一个,整整花了两个多钟头, 得$100元!你不信可以自己试试去,不过你拆过再送回来,缺这少那,我们可能会花更多时间。“他们指给我看墙上的价目表,好像是$35元一个工时。他们一再强调,这种型号的机械部分如何如何复杂,高个子指着皮带轮的地方:“你看这里还有个“cranch”(??)内部还如何如何脏。。。说到过滤桶,高个子去查了查说:“要换的话,要连整个组件一起换,光这个组件就要$75元,再加工时费,拆那部分比拆皮带还要费时。。。”说来说去他们就是鼓动我买个新的,并且向我推荐另外一个”维修容易“的型号,标价$299.99.。他说,我这种型号,原来市场价是$250元,现在已经停产了。建议我还是买比较轻巧,带纸袋的型号。。。

花一百元修理费还是花三百元背回一个新的?曾经当了近二十年的精密航空仪表工程师,数年电脑技师的老太太好像不该这么轻易上当吧。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怎么个复杂,有什么神秘机关在里头?万一搞砸了,再买一个新的也不迟。于是花五元钱买了根小皮带回来。第二天要去上班无暇开工,直放到这个周末。

周六吃过早饭就摆开了摊子,在我”中岛”大工作台上铺了白纸,把大家伙扛上手术台,备好工具,拿来小吸尘器(可以边拆边清理积灰),一点半钟开始一无图纸、二无资料三无帮手的手术。心中想着以前在学校实习,拆装仪表时的过程;还有一个信念:”别人能装上去,我就应该能拆下来“ ;为了记住每样东西拆下之前的位置,拿出相机,逐层记录,所有螺丝钉都按次序放在纸盒内。拧下近20个螺钉,拆了五、六件盖板及组件之后,才见到了罩在透明塑料盖下的皮带轮。见下图中,日期数字后面就是那个要换掉的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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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已经拧掉了所有固定螺丝之后,这块镶嵌着皮带轮轴承支撑的盖板,还是拿不下来,不过可以撬开一条缝,把小皮带从皮带轮轴承处塞进去,但是那个支撑片是个卡在轴上的开口薄片,弄不好会把新皮带割断,好在它可以绕轴转,有一个缺口处空间比较大,借助镊子加钳子总算把小皮带塞了进去,再把小皮带塞过在轴承支撑和小皮带轮之间的大皮带,才算到位。这时,出了点小意外,那个轴承支撑片脱落下来,掉到里面去了,把整个吸尘器颠来倒去好几次,也弄不出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才发现被吸在某处有磁性的地方了。干到这时,才冒出汗来,自己告诉自己:”别慌,别慌!“ 用小镊子取下支撑片,再卡回轴上的小槽也费了些周折,小镊子使不上劲,用钳子又怕弄断了这薄薄的小片,只好用手指使劲压,还要对准了轴上的小槽,而这一切都是在翘起的塑料盖板的缝缝里操作。

这就是刚装上的小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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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就比较容易了,把拆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装回去,包括一个带弹簧的组件 (特别记住了弹簧两头的位置)等最后装上滚刷时却发现皮带略松,不知道是他们给我的皮带号码不对,还是我装得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通电试试。插上插头,到书房地毯上试用,按下开关却没动静,连指示灯都不亮!”难道我碰断了内部的连线?“又吓出一身汗。回头却看到,插头掉在了地上!重新插上,试用效果还是不理想。

于是,再一次把大家伙搬上工作台,拆开滚刷往里一瞧,似乎有一个小滚轮在小皮带之外闲着,大概应当把它插到中间去,那个带弹簧的组件可能就是让小皮带绷紧用的。。。第二次拆开后又发现,还有一个滚刷调节杆装反了。。。纠正了这两个错误之后,工作就比较正常了,可是用起来好像比较费劲,放在那里一晚上,周日早晨再拿来用,突然就像刚买来时候一样轻快了!估计是那个支撑片真正到位了。

2013-08-03

总共也就花了二、三个钟头,这个大家伙又可以再用五年了吧。我的工时费 — $100元!

新车旧魂?

整个周末四天都是天寒地冻,窝在家里躲避肆虐的流感。周三是上班的日子,听到闹钟之后多赖了十分钟才起来,争分夺秒地洗漱,排华容道似的,放狗狗出去又进来,好把车开出车库。这是去年九月才买的 Toyota Prius 电油混合车,非常称心的一款高科技产物:全数字化的显示屏,各种信息一目了然 (尽管初始几周着实叫我眼花缭乱) ; 开阔的前窗视野,仿佛置身飞机驾驶舱,哪怕在狂风暴雨中也能稳稳地行驶; 启动不用钥匙,只要把它留在随身的包里,按电源键就走; 最实惠的是省油,以前每开200英里加一次油,现在可以开400多英里再加油; 车载导航系统、倒车视频是它两个亮点; 舒适的、高低位置可调的座椅,把我在公路上的地位升了一级,不像原来开那个Honda Civic 那样贴着地皮走; 各类音响 — 光盘播放器或者USB连到iPod 可以播放任何喜欢的音乐,最不济也可以听收音机里的古典音乐台。。。它让我从此体会到开车的乐趣。

可周三早晨连按几次电源键,除了角落上一个黄色警示:“Check Engine”(检查引擎) 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瞪着它足有一分钟 — “又是格只老鬼三”!一年多前旧车就开始出现这个警示。原因据说要不是油箱盖子没拧紧,就是发动机排气系统出了问题。。。就是为了它,才把开了15年的小Civic 换掉的,可这是才开三个多月的新车啊!难道是旧车的阴魂附到新车上了?难道我买了一辆“柠檬”车?旧车出现这个警示后,送去检查过,修车师傅叫我不理它,说不会有大问题,等下次车管所要我做排气检查之前再处理,这样,时好时坏维持了一年多,期间还是可以走的,不像这个,死死地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都不能干。数字技术、电脑技术就真的只有“0”和“1”两种状态吗?

第一步就去把油箱盖开了关几次,没用!翻出说明书找“排故”,说的更吓人:“这是电油系统故障,要立即送专修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大清早哪有开门的专修店啊!一脑子的问号,没有一个答案。只听屋子里的狗狗,等得不耐烦了在抓门,只好先把车库门关上放狗狗出来。从车里提出上班带的背包、饭包、游泳包,回到屋子里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并打开电脑,上网找到最近的Toyota 专修店 — 在南面离我家6.8英里。。。这时看见对门邻居出来要去上班,他原来就在Toyota 专修店干活。赶紧跑出去,向他请教,主要是想问他,专修店什么时候开门,他说大概八点。呵,还要干等一个多钟头!

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找出新车文件,却独缺和原始发票在一起的 “新车第一次维修单”,东西被我藏得太好了。再去看一眼电脑,却发现那个专修店早上七点就开门了,立即拨通了他们的电话。不愧是专修店,十分客气,马上转给一位师傅,他问我:“你能看到里程数吗?” 回答:“什么都没有!”。。。“嗯,那你要叫拖车拖过来了,来了以后找我,我叫Alvin。”  接着我就给AAA保险公司打电话: “我的车启动不了了,要拖到Toyota专修店去。” 她先问我: “你是否在安全的地方?”  回答: “在自家车库里,绝对安全!”  然后问了我车的年份、型号、甚至颜色,拖走时会坐几个乘客,我所在地址,专修店的地址。她告诉我,我的保险只能免费拖5英里,超过的里程要付费。最后说拖车大概需要半小时至90分钟到达。

这才意识到,我还没吃早饭,今天上午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赶紧边热早饭,边把车里的东西清理一下,才发现后备箱也打不开了。。。最后几口粥还没吃完,狗狗就在窗前叫,原来庞大的拖车已经停在车库前的车道上。车上走下一位同样庞大的师傅,一开口说话,却是和体型不相称的温和。打开车库门,他拿了我的车钥匙鼓捣开了车前盖,东按西按,用手电到处照,去他车上拿来两根充电导线,往我车里两个接头处一搭,车里的收音机就响了,两个屏幕都亮了! “好了,让它运行个十来分钟,你就可以上路了。”  真神奇啊!我忍不住,带着崇拜的语气感谢他。他说我的车没问题,只是某个开关,或按钮没有关好,一直漏电把电池耗尽了。这时候,才想起礼拜六,我们的小车迷Noah,在我车里玩了一阵,每个按钮都被他按过,不知道哪一个没关,恰恰后来的三天我都没出门,也没有去看它一眼!

桥上三小时

上班的话,从我家出门上大路后,往左拐可以走海湾靠南的D桥,往右拐则去海湾靠北的S桥。一般我习惯走S桥,因为此桥长7.5英里,占我总路程的三分之一,不用换路,没有红绿灯。。。

昨天早晨,高高兴兴起床,因为是星期五,因为是晴天。洗漱之间,没注意听收音机里的路况报告,直到上了高速,才听到S桥上: “only one word — mess” (“一个字 — 乱!”)!建议大家走南面的D桥或更加北面的海湾大桥。要是那时候回头,D桥一定很空,可是。。。一般,没有人员伤亡的事故处理很快,不见得比我绕来绕去会多花多少时间。。。眼前的高速路上似乎比平常还要通畅,不过十分钟已经到了上桥的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的人不止我一个。。。过桥收费处也没有什么阻碍。。。这S桥分两部分,靠东岸,即我上来的地方是平直段,来回都是三线加左右路肩,西段则是高拱段,来回都是三线可是都没有路肩,事故恰恰就在那边。但愿,等我开到那边,破车已经被拖走。。。可是,可是。。。才过了几分钟就赶紧松开踩到70迈的脚,因为前车明显慢了下来,再过几分钟就只好一路踩刹车了。。。

这才仔细听了交通台的报告,说是早六点(我刚起床不久,注意的话,应该听到报告的) 西向道高拱段一个big-rig (Costco的超长运货车)撞上了一辆抛锚的pick-up(小卡车) 这还不要紧,要命的是big-rig撞出了油,不仅流到桥上,又从桥面漏到海湾里。这下事情大了,叫来各种工程车,救火车,甚至海湾巡逻船。。。西向道曾完全关闭。雪上加霜的是,东向道上一个糊里糊涂的小面包车,会去尾撞一辆停在那里的警车,造成四车连环撞,警车都“撞进”了救火车里面(他们都打算跨过隔栏空挡处,到西向道来救援的),所幸当时警察不在车里,整个事故没有严重的人员伤亡。

东西两向都只开一条车道,大家慢慢地蹭,时不时还要关掉发动机停在那里。。。无聊中,总要干点什么吧。于是,先给公司打电话,吃完了带的早饭,把收音机调到古典音乐台,最后拿出相机,前面照照,后面照照,看看左右的车,估摸下一辆车该买什么样的。前面是Acura,旁边连开走两辆Lexus、一辆BMW、好久才看见一辆我心仪的Prius,看起来大部分人还不太接受这种车 (据说全美国买车人中,只有3%的人买这种车,可是我们这里肯定比例高得多。以致,这种车目前正热销,不能还价) 这时,右手边出现一辆后备箱盖都用绳子捆着的破车,车里还下来一位。。。也是前面照照,后面照照:

蹭啊蹭,第一英里(从桥边7号安全岛开到6号 — 见下图,左路肩开有警车的那张,时间为7:42)用了一个小时,时速1英里!从6号到4号(下面四张中左下那张时间为9:01) 稍微快了点,两英里用了一个半小时。这种时候最想见到的,是天空中一蓆阿拉伯飞毯。。。其间还有添乱的,看见没有?右路肩开来一辆拖车,显然是从我们后面拖来的白车,这时候路肩还是通行的,再往前,快到上拱段时,越来越多的车都在路肩上停了下来,人都爬到桥栏外面去了,原来这里的桥栏是双层的(见下图右下角):

要是有同伴,我倒也很想趁机去探险观光。可是,当天10点之前跟一个供应商约了有会要开。。。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人为什么早不停下来,到了这里,接近事故点了才停下来 (一般过了事故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飞车了),看了自己的油量表才明白过来:

 一小时,虽然只开了不到两英里,却用掉将近几十英里的油。停车空转时,指针还在心惊肉跳地下降!下桥之后第一件事 — 直奔加油站,第二件事 — 洗手间。到公司将近十点半,半小时的路走了四个钟头!跟供应商的会也晚了,还好他们中午又来了一次。

这个不是13号的星期五,只不过一辆抛锚的小卡车,造成如此一连串的混乱。。。想一想:要是有病人上医院,要是去机场赶飞机,那他们的故事一定比我的要长。。。

打造梦中花园

前期

梦的起源 —

门前一棵大枫树,是这条小街上硕果仅存的两棵老树之一。对它既爱又恨:爱它夏日的浓荫,秋天的红叶,可恨的是秋天扫不尽的落叶,和一年四季掉不完的带刺的果实,特别是秋、冬之际,铺天盖地堆在房顶,堵住雨水管道,盖满花坛,勾在鱼池防护网上。每周,把高度及胸的庭院垃圾桶塞满,把杂物垃圾桶也占上,抬头望去,还有那么多挂在枝头,挑衅似地在风中飘荡。其根,好像伤疤似的爬满我的草坪。它属于市政府,所以轻易不敢碰它。照规定,市政府应该按时来修剪,太老的,应该砍掉换种新树,且都是免费的。数年前就开始和市府交涉,他们总是认为该树还健康,只要不倒,他们不愿动它。直到三年前,我发现有啄木鸟来光顾,又开始发电邮跟他们扯皮。不久,果然有一个大树杈,掉在邻居的草坪,当时树下没有车,省了市府一笔赔偿费,对我却是不幸 — 市府只派人砍去了邻居那边的几个树杈,大树还是立在那里,而且所有的枝杈全都倒向了我这一边。。。

2010年春天,突然发现这一带好多树干上被打了红叉,它也是其中之一。哈哈,终于要被处决了!可是,红叉在那树上好几个月也没有其他动静,再去电邮询问,说是他们改变计划,不打算砍了,只把被树根拱起的路面修了修!又因市府财务紧缩,从现在起,这些树所有权是他们的,做任何处理前要申请许可证,可是一切花费居民自理!最终结果是我花了近千元钱,请了有市府认可执照的砍树工,来把它彻底根除。又动员邻居一起,把他们那边一棵疯长的灌木也砍了,因其春天开密密麻麻小花,飘满我的鱼塘。那都是今年七、八月间的事情。

十六个年头过去,终于不用扫树叶,不用弯腰捡刺果,大风天不用担心大树倒下来砸房顶,小鱼塘、雨水管道不再堵满刺果,从厨房望出去,见到蓝天,深深吸口气,开始了我的白日梦: 前院地方不大,可要比外公家的天井开阔多了。梦之一,建一个微型,有小桥流水的日式庭院; 梦之二,让老少三代、二十来条金鱼们能住上大房子,十年来,在60加仑的小鱼塘里,小鱼长成大鱼,济济梗梗,密度都赶上超市的鱼缸了; 梦之三,一个独立的莲花池; 梦之四,以对马路邻居新改造的花园为模式,铲掉一小块草坪,边上加一圈护墙,改造成错落有致的花园,后院很多过于拥挤的植物,可以到前面来亮亮相。

小鱼们曾经的家:

98年一毛钱一条的十条小金鱼,住在十加仑的水族箱里,并不拥挤。99年夏天发配两条住到大瓦盆里和睡莲作伴。2001年才买了这个60加仑的鱼盆,小鱼们第一次“游出了大江外”

前期2
小桶中的睡莲:
前期4
其他受益者:

鱼塘上面的水道,是小鸟们的天堂,它们来这里喝水洗澡、唱歌跳舞、谈情说爱。施工期间,澡盆不见了,它们很不爽,每天早晨依旧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张望,时不时也唧唧喳喳议论一番我的“强制拆迁”。一蓄上水,它们第一个就来享用。另一位来监工的是马路对过邻居的白猫,他几乎整天匍匐在此,看鸟、看松鼠,(没准也在窥伺我的鱼儿),傍晚我下班回来,等着我开车门,好到脚边来转几圈,喵上几声,气得阿尼塔在里面大吼大叫,把车库门撞得山响:

二期3

夜深人静,这里又成了浣熊们的食堂,06年6月17日惨案,杀手们破网而入,给我留下一池飘着碎鱼肉的油花汤,十条鱼被吃掉五条,包括两条尾巴分叉,满肚鱼子的母鱼,和一条穿着长纱裙的长尾鱼,幸存的大白鱼满身是出血点。亡羊补牢,把鱼塘上面的塑料网换成铁丝网,周围也作了加固,才维持至今。现今的大白鱼成了元老,足有半磅多重呢 (今年春天收集了不少鱼子并孵出不少小鱼,目前已有20几条寸把长的小鱼住在家中鱼缸里):

前期3
梦中花园 —

务虚阶段跑了几个苗圃,石料场,寻找需要的硬件、软件。去了旧金山的雅皮苗圃,也去了面向普罗大众的HomeDepot, Lowe’s 。天马行空地设想了好几个方案,这些书上的插图,最接近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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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的花园也是我的借鉴。下图是对马路邻居,花了3、4千元请人设计施工的花园:

邻居的花园

这是两个街区外一个“石头花园”,我看上了他们比较容易建造的小木桥:

邻居的花园1

一期工程 —

经过踏勘,看来理想和现实很难完全吻合,石料场里那些片石卖得比电脑都贵。上图中,对过邻居那块不太起眼的石头,是花了四十多元买来的。专卖中国花盆、瓷器店里,一个丑陋的小石塔灯都要$900元 (还得加$100元运费),只好现实一点,大概定了鱼塘和莲花池的方位,就开始请人来施工。我要他们给我挖二个坑、垒一堵护墙,拉来所需的砖头、沙子,修理一个自动喷水阀门。园工甲要价$400; 园工乙要价每小时$30,并说垒那堵墙就需要一天的工;园工丙,是曾为我砍过后院一棵大树的老相识,一开口也要$750。最后当然是和甲成交,来了两个人,只花了六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工作,其中包括跟我一起去Home Depot 拉回所需材料。这就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一期

二期工程 —

到了自己动手的阶段,先向建过鱼塘的人咨询,又买了一本“如何建鱼塘”的书,这些就是我的施工宝典:

前期1

按照书中建议,先在Lowe’s 买了寿命长达20年的鱼塘橡皮衬垫。后来发现,网购加上运费都比商店买的还便宜,品种又齐全,不用一家一家店去跑,怪不得年轻人一天到晚在用鼠标购物。用买橡皮垫同样的钱,我在网上不仅买了橡皮垫还加上橡皮垫下面所需的隔离垫。于是在网上下了单,再把先买的退掉。

为了决定买多大的水泵,要算出鱼塘的储水量,即把不规则的鱼塘分割成一些几何图形 (动用了CAD,画出比较规矩的三面视图) 算出多少立方英尺体积,乘以7.5 得到储水量的加仑数。其中有一个三棱柱,要用到直角三角形的面积公式,脑中一片空白。翻箱倒柜找出在学校里用过的数学手册,才醒悟过来,直角三角形不就是半个矩形吗,自己骂自己:“真笨!” 按这么精确计算出来的数据,现在鱼塘的储水量不到300加仑,应买每小时出水量不小于150加仑的水泵。考虑到水管出水的高度,买了个200加仑的。插上一试,水量大大小于我的旧水泵。这才去看旧水泵的出水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旧的竟是400加仑的!赶紧把花五十多元买的水泵及皮管退掉,还好这里退货容易。

为了把隔离垫和一层很重的橡皮垫均匀地铺到鱼塘里,着实花了点力气。铺进去之后还要“均匀地”打折,又不能过份拉扯。。。并不像书中写的那么轻松呢。好歹可以蓄水了,水深达到31英寸以上,鱼塘慢慢地成型,小鱼们想必不会抱怨房子的内部装修难看吧:

二期

照书上说,砖块是碱性的,要用加醋的水泡过才能围到鱼塘边沿去,不敢不做。。。直到垒上边缘的砖块,装上水泵,佈好出水管,架起水道,鱼塘和莲花池才真正成型,放上最后一块砖,擦了把汗,坐在砖上自我欣赏一番:

二期1

鱼儿们进驻第三天夜里,浣熊就来拜访了,把水道上面刚放上的石头拨弄得乱七八糟。刚拉上的铁丝网全都沉到水中。不得不再一次加固防护网,除了铁丝网之外又加了更粗的铁丝框架,并把铁丝网做成弧形的弯顶:

二期4

又过了一个礼拜的清晨五点多,放阿尼塔出去之前,先到客厅窗口,往外看我的新鱼塘,却见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鱼塘上方的水桶走来,稍远处灌木丛边还坐着那只白猫,静静地等候。看不清楚什么东西,可是知道来者不善。一定要震慑住它,让它以后不敢再来!情急中,开了窗 (那个水桶就紧挨在窗下)大吼一声:“OUT!” 其实那是呵斥阿尼塔的口令,谁知对它管不管用呢。在它返身逃窜时,才看清了那条带圈的粗尾巴,验明正身,正是这个家伙,浣熊!它后面那只猫也逃回了家(就是对马路,花了三、四千元建花园的那家),原来他是浣熊的同伙啊。他们都走了之后我却后悔不迭,错失了多难得的机会!当时应该去拿相机,拍下这一幕录像。 此后至今,倒是太平不少,但愿鱼儿们从此能够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明年开春之后,睡莲们也可“安居绿叶” 我几个月来的辛劳都得到了补偿。

三期工程的设想:

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剩下花园的布置,打算新年后再动工了。打算去买些装饰性的铁护栏,把花园隔为两部分。朝外部分给人家看,花草种得规矩些,再加一棵终年红叶的日本枫。朝里面部分可以隐蔽些,给自己享受,弄些日式庭院的元素,还在构思自建一个小塔。即使做不像塔的话,也可作为现代艺术品吧。铁护栏上可以种爬藤的茉莉,还可以挂上兰花们。鱼儿、花儿、鸟儿、猫儿都可以各得其所,这才是我梦中的和谐社会啊。。。

法庭

“法庭” 总让人联想到:法官、律师、罪行、刑事案。。。这些沉重、庄严的字眼,有时还要加上眼泪、激动,好像和绝路只差一步。在我的阅读材料上,关于法庭礼仪还提到着装,对法官要称阁下(Your Honer) 等等。

去交通法庭那天,预约在五点半,应该可以游泳半小时再去。却是不敢怠慢,牺牲一次游泳,提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那里,找到要去的房号,先研究一下门口的布告牌,上有本庭法官的名字,据说如果来的是代理,不是本庭法官,就一律不减罚款。坐在走廊椅子上,把一位律师写的“如何与罚单抗争”的小册子,又通读了一遍。根据书中提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何说,把跟法官陈述的几句话反复打着腹稿:“我是个非常守法的驾驶员,你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得过罚单,因为。。。(打算说说二十多年前的那次车祸)一般我都是走右线的,要拿罚单的话,也该拿低速罚单,这次超速纯属偶然。。。”

五点半过去好久(感觉),出来一位秘书,宣布注意事项:“今天是个大法庭,应该有75人,看起来人还没到齐;时间是5:30到8:30 法庭停车场7:00关门,到时候会给大家时间把车挪出来;在法庭内要关闭手机,不能交头接耳;等叫到名字上庭回答法官问题有三个选择,即:有罪、无罪、… (我没听懂)如果认罪,要想上交通学校消点者,必须在法官面前就提出来。” 有人问:“我能不能要求减少罚款?” 秘书回答:“所有人的罚款都被减少了的,不用要求。”那人又说:“是圣诞大礼吗?”  “。。。”管他呢! 皆大欢喜,我也把心放回肚子里。她又着重强调,一定要拿到了收据才能离开法庭。另外又问是否有未成年人,有没有家长或监护人陪同。

进门后要求尽量往里坐,以给后来者留出位置。环顾四周,除了一位代人出庭的律师,没有一个穿着正式的。这就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加州人!被告席在我们前方,正对我们的是法官位置,法官右手边有两个秘书,靠门边那位就是刚才出来宣布注意事项的。法官还是按例等大家坐定后半天才出来,全身罩着黑袍,看脸面很年轻,富态,杨贵妃般的唐朝美女,头发拢在头顶,干净利落。手中拿着一叠文档,从中随机抽出4、5份,按此叫名字站到“被告席”上。(这次法庭,不知为什么免去了保证说真话的宣誓仪式)每次都是法官先问候被告:“晚安先生/女士” (却没有一个称她为阁下),然后再把罚单发生的时间地点重复一遍,让被告确认。

第一批第一位被问话的是个邋遢的西裔女,总在用手拉后背的衣服,企图遮住后腰上一圈一圈的肥肉。她的“罪行”是无保险开车,问她现在是不是办了保险,回答有了,出示保险,递给门边的秘书过目确认。。。法官宣判结果、将文件递给靠她右手的秘书开单子,再递给门边秘书,交给西裔女,放她出去。后来被问话的有在 “Stop” 处没停车的、有在车上用手机打电话的、甚至有没带安全带的,当然也有超速的,有一个男青年是“极端超速”被罚一千多元,他选择“无罪”,法官就问他愿意把开庭日子放在几月份。。。一个未成年孩子认罪,但选择做社工来代替付罚款,以$10元钱一小时计算,若罚款$100元就要做10小时社会服务。马上付不出罚款的可以要求延期60天或90天。既不付罚款、又不去做社工的大概得蹲监狱了。

叫到我,大概是第三、四批中第二个,那时才6:10。除了前面几句套话,她问我:“你愿意怎样处理?” “认罪、上交通学校。” “很好,你的罚款是$200元,加上交通学校的法院手续费$54元,你愿意什么时间付钱?” “谢谢!我今晚就付。”我这可不是礼节性的谢,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好像凭空得了$132元钱哪。她随手把我的文件滑到秘书桌上,前后不到二分钟,都还没有机会称她一声阁下。实际上每人罚款数目她在里边都已经算好了,庭上只是唸了一下。她和两个秘书就像一条罚单流水线,刷刷刷就把下面这些人分门别类送出门。去交款处交钱,并拿到一张交通学校的名单(这就是那$54元买来的)。

周末选了个网上的交通学校,又付了$19元钱,边做家务、边做练习完成了全部课程。据说以前只要撑足6个小时就算通过,现在不行了。有那么几个县、市(不幸我们县也在其中)要经过“验明正身” 即把最后考题拿到他们指定的几个代理点、或者任何一个有执照的公证人面前去做,再把公证人盖章的答案电传回去,他们才把结业证书电传给法庭。还好我们公司有一个有执照的公证人,在我对面办公室,周一下午我让她盖了个章(又省$10元钱)。第二天就收到了法院的结案通知,罚单一案得以了结。

在此,我要送一份小小礼物,给看我博客的朋友,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用我得到的折价号码 X27-529-82F,到这个网上交通学校:GoToTrafficSchool.com (可以省$2元钱)我就是在网上看到别人关于交通罚单的文章,并用了他的号码省了$2元。遇到这种事,省一元是一元啊!

罚单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周二下午啊!不久前才开始享受每周四天的周末,外加周一是个公休假日,带着狗狗去城里渡了五天假刚回来上班,上班时间也做了调整,中午饭缩短半小时,下午可以早回家半小时。三点半下班后充充裕裕逛了圣马太的农贸市场,下一个节目是到健身房去游泳。碧波蓝天,远处天边一抹青山,桥上空空荡荡,右手车座上是一盆刚刚为桂觅着的,粉红脸蛋蝴蝶兰,思绪飘浮在悠扬的音乐声中。。。

然而,前面一辆车为什么不去跟上遥遥在前的大部队?这可是快车道啊,等右线没车时就踩了下油门。。。绕到前面才发现坏了! 桥边一个紧急停车平台,“猫”着一个手执雷达抢的摩托警!心一下子吊了起来,一个劲看后视镜。果然有辆摩托跟了上来,可是没打任何信号,以前听说:“超车加速不要紧,只要不再超速。。。” 减速开了一阵,期望他能放过我,但是。。。只好做停车准备,因为在左线,打算停到左边路肩上,这才见他给我打手势,要我跨过右边两条车道去右边路肩,又示意我去下一个紧急停车平台。规规矩矩停下车,摇下右边车窗坐等(这时候真希望回到年轻姑娘的时代,掉几滴眼泪,请求怜悯;要不然再老一点,推说要去医院看急诊。。。)一个戴着头盔,表情严肃的年轻人扒在我的右窗户上:“知道你开得多快吗?” “。。。”(还没傻到自己招供的地步吧); “81英里(时速)!请出示驾照。”  “我的包在后备箱里。。。”  “还要车管局的登记卡,保险公司的资料。”一一呈上后,他拿到后面去写单子。等他拿回那一摞单子,突然一张小白纸条被风吹走,落到海湾里,他起手想抓没抓住,无奈地看我一眼,我但愿是刚开的罚单飘走了,却没有这么幸运,递给我一张黄票。问他:“要罚多少钱?”  “不知道”  指指单子:“那上面有法庭的地址和电话,他们会和你联系。。。” 后面他又说了一些话,我脑中只是嗡嗡,只抓住几个字:“… Building … speed…”  难道要我到前面收过桥费的 Building 再申报一次我的超速Speed?他问我:“听懂了吗?” 只好摇头。他于是再一次把上面的话重复一遍,原来是教我如何回到车流中去:“出了这个Building”他指指这个紧急停车区域边上一个小小的水泥碉堡,(这也叫“Building”!) “加速(原话为Speed up) 到大约50英里时速,再向左并到右车道中去。” 最后还叮嘱一句:“安全行车!” 真该谢谢他的指导,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手脚都不是我的了,不断注视着速度表,战战兢兢上了路。。。

二十二年前,乘别人的车从威斯康辛去纽约路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也让我患上了“恐车症”。为生活所迫学车,整整一年,考了两次笔试,八次路试才拿到那张珍贵的驾照。其后,第一次单独上了自己买的车,咆哮的发动机声音中,真好比骑上了虎背。开了不到一周,慌张中,开上了反向车道,退出来又撞上了人家停在路边的车!赔了一千多元了结,再不敢贸然开出去。好心的朋友夫妇化了一年时间,每周一次帮我练车,还是不敢自己开车去上班。直到十多年前,搬出旧金山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开上路。每次出门,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回望家中,默默祷告,但愿还能回来啊!那时,我是多么守规矩的驾驶员啊!随大流、走中线,红灯停、转弯减速。。。每次要走新路之前,做足功课,往往好几天之前就开始背路线:左拐、右拐,右 拐走左线。。。在高速上,总是走在最右线,不管前面的车走得多慢。有几次小羊乘我的车,把她急得,一路上帮我跟别的车用手势吵架。

什么时候开始学坏了呢?大概是自从这座7.5英里(12公里)长的桥被加宽之后,每个方向都是笔直宽敞的三车道,外加两边各一条紧急停车道,原来半个多小时过桥时间变成6、7分钟,好多年轻人晚上都来这里赛车玩。平时上下班,在这桥上,限速65英里(104公里),却没有人时速低于75英里(120公里)的,经常是开到80英里(128公里)还有人从后面绕过来超我。大家都坚信警察不会到桥上来“妨碍交通”。另外是,发现我来回的出口都是比较靠左,走快车道比较顺,这才学会了享受快车道上飞奔的酣畅。不过,我都是随大流,且和前车保持足够距离,从不去咬人家尾巴。谁知道那个星期二的下午,会鬼使神差想起来去超车的!

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敢开上快车道了,可就算走中线,也很难保持65英里时速,又能跟上大流。每次走过我被抓的地方,总要瞄上一眼,看还有没有猎人和猎物,遗憾,再没见过!不过能感觉出来,这一路,少了很多横冲直撞的猛将。看起来不止抓了我一个。另外,总在揣度那张罚单会要我破多少财。现在这个时候,除了工资什么都在涨,连单人车在共乘道上(供有二、三个人共乘车的专用道)行驶都要罚$271以上,我这张超速罚单会罚几百还是上千?平常买东西,省个几元几毛都能开心好几天,这莫名其妙踩一下油门,就踩走这么多银子啊,干点什么不好!多年前,一位朋友说,遇上一辆闪着红灯的校车,没有停车,绕了过去,被罚$1500!现在这种时候,各个衙门都闹饥荒,这不,警察们都猫到桥上来创收了,还不是他要多少是多少!逢人就打听目前的行情;把那张黄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说10月22日之前去法庭处理,也没看到价钱。天天回家心别别跳着看信箱,打开所有的垃圾邮件查看,也没有法庭来的公函。听人说,一般两周内就应该收到法庭的邮件。三个星期过去了,实在憋不住,给法庭打了电话,得到的回答是:“再过三个星期来查问!”看起来警察大叔们工作很是卖力,财源滚滚。又过了大概两周,才收到谜底:“11月30日之前,付超速罚单$332元,如果过去的18个月之内没有前科,可以再加$54元去交通学校,上一天强制性的课,就不会被记录在案,不会影响保险费。” 同时还给我一个选择:到法庭上诉。

接下来是四处打听我该不该上法庭,该不该认罪。大羊:“上法庭多麻烦!付钱,再上交通学校算了。就算为加州做贡献,就算为你以前没被抓到的几次一起算总帐,你还便宜了呢!” 小羊:“超速罚单都开到羊妈妈头上来了,还有没有天理啦!请律师帮你做无罪辩护,律师一定有办法为你开脱的。” 哦?!我可没有信心,再说律师费不见得比罚单便宜,那些前科累累,没法子上交通学校消除记录的人,才不得不求助律师。还是给我修车的师傅说得可行:“上法庭、认罪。要是法官心情好的话会减少罚款,最坏也不过维持原数,然后,再上交通学校。”

10月15日,不用上班的周四。一早,赶在法院大楼开门之前就去排队,老老实实把车停在法庭指定的停车场,从停车场走到法院大楼,花了一、二十分钟。还没排上半个小时就有人出来喊:“今天的交通法庭名额已满!” 前面,好多人失望的离去。我也无可奈何打算去就在附近的健身房游泳,走之前问了一下停车场的收费员,必须多早来才能拿到出庭名额。回答:“早上5、6点钟到!”只好做明天四点起床的准备了。

游泳池里见到一位好久不见的“同泳”,原来她近来丢了工作。。。从她那里得到了最有用的两条信息:1,可以到交通法庭窗口约个日子,就不用起大早来撞大运。2,可以把车停在我们健身房这边的停车场,走路去法庭,不比从他们的停车场去法院大楼更远,还不用付停车费(是啊,那边停车场每小时要七毛五呢)。还告诉我交通法庭窗口中午11:00就要关闭到下午一、二点才开。于是我匆匆结束游泳,返回法院大楼,步行五分钟就见到了大楼!去交通法庭窗口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从书记手上拿到了12月8日下午5点半的预约日子,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啊!现在就等最后判决,挨那一刀了。

当陪审员(四)

这时,听到书记员又在叫名字,却没见有人应声站起来,书记员把名字拼了一遍。啊?那不是叫我吗!赶快答应,自己告诉自己:“这才上战场啦!” 兴奋又紧张地,坐到候选席前排最头上,挨着法官那边的空位上,一手拿起题目纸,一手持话筒,长吐口气,先说了句:“我好紧张!”

看头几个题目都是介绍本人情况的:名字,住址,年龄,没什么好发挥的。

“ 工作单位”:摆乎了一阵2000年之前干了十年的IAC,生产各种数据库光盘的公司,跟新闻媒体联系很多,市面上流通广泛,特别是其中有一个关于法律文件的数据库(算不算受过一定法律知识的训练?)另外, 来美国之前,曾在航天部(相当于美国的NASA),当了近二十年导航仪表系统的设计工程师。法官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美国?” 。。。

“家庭成员 ”:大女儿在Google工作,小女儿在Microsoft工作。(后排有人“啊!”了一声)法官问:“她们的年龄?”回答:“大的是19XX年出生的, 小的比她小六岁”(你去算吧!)又问:“和你住在一起吗?” 又很快更正:“小的该在西雅图,大的呢?” 回答:“没住一起,但是每周见面,每天通电话。”(意 为:消息及其灵通!)

“本人健康情况”:大大发挥了一通 — 本人血压高,精神紧张时整夜失眠,比如第一天来这里,就因为头天晚上睡不好,差一点坚持不住。。。法官却毫不同情,说:“我也是这样的!”

“有没有犯罪记录?”:当然没有!

“有没有被警察叫住过?”:有啊,那次女儿开车,和我一同去买一个CD架子。不小心在“Stop”记号处没有停车,埋伏在旁边的警察,马上跟了上来!(没有说的是:算上罚单,我们买了个一百几十元的CD架子,自那以后,见了警察就牙根痒痒)

“有没有经历过暴力场合”:没有。(实际上,忘了说文革中见到的暴力场合,是在座各位都没见到过的!)

“有没有关系接近的人,为处理暴力事件的单位工作?”:脑中灵光一现:有啊,一个以前的同事好朋友,在为某政府部门工作,处理受虐待妇女的事宜。“知道她是为哪个部门工作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旧金山市里。 “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大约每月一次?(既是“好朋友”,总不能少于此数吧!其实已经好久不见她了。。。)

“有没有受到政府部门的调查?”:有啊,申请绿卡之前,FBI对我做了长时间的调查,因为以前在国内的工作。。。

“以前当过陪审员吗?” :坐到这个席位上还是第一次,可是有几次坐在对面席位上,还有几次在楼上房间里。“共有多少次?” 记不清了,好像自从当了公民,每年都被叫到。法官居然笑了笑:“最近一次,坐在对面席位上,是哪一年,哪个法庭?” 去年,也在这个法庭。

“有没有什么种族、文化、信仰方面的偏见,影响你做出公正的判断?” (哈哈,我的压台戏来了!)“我是在中国出生长大的,中国的司法理念和美国恰恰相反,中国把上法庭的被告称为罪犯,案件的审理过程就是找出无罪的依据;而美国法庭把被告称为嫌疑,在证明他有罪之前还是清白的。我是受着中国的教育,用中国的方式来思维和判断的。” 法官:“可以理解,我可以向你解释美国的法律概念,帮你熟悉我们的审理方式。”回答:“是啊,你可以向我解释,但是你不能改变我,根深蒂固的思维方法。我听了你的案情介绍,事情已经很清楚,显然,被告是有罪的。”(就凭此人犯了此案,害得我们那么多人,花着纳税人的钱,在此受那么多天的‘牢狱之灾’,他还不是罪孽深重吗?!)法官:“那你认为他是有罪的?”回答:“是的。”

这一生中,几个关键的考试或特殊场合,我一直为自己的临场发挥自豪。这次也是一样,一扫事前的忐忐忑忑,英文词汇好像会自己跳到舌头上,坚定地吐出来,其实语法并不一定正确,可是总能让对方懂我的意思。

我说完之后,法官并没有让两位律师再来向我发问,而是直接把他们两人招到面前,交换了几句,就对我说:“Ms X,You are excused. (你可以走了)” — 阿里路亚!!这是第四天(12月2日)下午不到四点,终于“刑满释放”,离开座位时,大家用微笑给我送行,走出大门,高兴得都找不到电梯,一路小跑,下了楼梯,奔向自由!

(全文完)

当陪审员(三)

第二天,睡足了觉,上下衣服都减了一层,出家门,天下着雨,想到只要开车十来分钟,不用过桥去上班,不禁有点得意。停好车,开始骂这个政府大楼,不为老百姓着想,离停车场近的门都锁着,非要大家绕道走正门,让我冒雨走了三、五分钟。这天,过安检还要脱鞋,人过去后,传送带上的书包却不出来,检查的人说我书包里有一把“瑞士军刀”!弄了半天,是一把二寸长的折叠多用刀。只好再冒雨、再绕道,走回停车场,把小刀放到车里,否则要被他们扔掉。回来才算过关,进去之后,问他们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我书包里带的东西,两天是一模一样的!昨天来的早,天也不下雨。还对他们说:我左腿里面,还有尺把长的金属棍呢,你们怎么查不出来?他们只对这个啰嗦老太耸耸肩!

这一天完全重复第一天的程序:候选人自我介绍,法官提问,公诉律师提问,辩护律师提问,法官和律师三人嘀咕一会儿,“释放”几个候选人,书记员再叫人补充空位。。。坐在旁听席上的观众,除了听叫名字,没我们什么事,既不敢看杂志,更不敢带耳机听音乐,无聊透顶。坐我旁边的小伙子,手里捏着本杂志,在书记员叫名字时就嘟哝:“该轮到我了”。我还奇怪,为什么他那么热衷于坐到候选席上,再一琢磨,是啊,不坐到那里去,永无说话的机会,没有去留的的选择,每天还得来耗着。这一想,倒不再怕被叫到名字了。当时只担心感恩节后的周五不放假,去旧金山过节的计划要落空。有人说:“法庭绝不会放过任何休息的日子,周五一定休庭” 可是没有得到法官证实,总不太放心。直到下午四点,法官提早半个钟头宣布:“今天到此为止,下周一下午一点半再见,祝大家节日愉快!”总算可以如愿进城过节,可是周一还要来!像这样,每天只开庭三个小时,照说日子好过,可要是旷日持久,公司不发工资,法庭只给一天$15元补助,连伙食费都不够!从第二天开始做笔记,看什么样的人会留下,什么样的人可放走。

周三,有几个男男女女南美人,我们都点过名,开庭十来分钟才进来,书记员看了看他们,去和庭警耳语,庭警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几个人离开法庭,再没回来。看来倒是一个离开的捷径,不过据说那样放走的,一定会受点惩罚,我还是争取“无罪释放”吧。

还是周三,候选人席上,一位俄国女音乐教师说:“英文是我的第二外语,听不懂法律专用名词” 法官:“我们不用法律词汇,都是常用词汇。另外,我可以发给你讲解材料(!!)”又问:“你来美国多久了?在家讲英文吗?上班呢?” 回答:“在家讲俄文,上班嘛,音乐课用不着多少英文。” “噢,音乐是国际通用语!”法官也笑了。但是并没让她走,看来光是“语言问题”不灵了。

一位白发老太太说:“我有头痛及心血管毛病,精神一紧张就会犯,头痛时,手脚都不能动。”法官:“多久发作一次?”回答:“不定时,说不定明天就不能出席,说不定今天、马上。。。”法官:“你带药了吗?”回答:“我对阿司匹林过敏!”(真是没治,怪吓人的)她说:“我很健忘,刚说过的话就记不得了。”法官回答:“你可以记笔记”(“健忘”没用)她又说:“我耳朵特别软,谁的话我都信,比如,A对我说C坏,我就认为C坏,然后,要是B又对我说C好,我就觉得C好,特别容易被说服,很难做出自己的判断。”法官没话,但是没有马上放她走,直到下一天一早才放她。

一个很爱说话的老头,缓缓地,低低地讲,可一开了头就不愿停下。他因酒后开车被吊销了驾照,至今找不到工作。说警察有好有坏,并自称曾是家庭暴力的受害人,把当时的情景徐徐道来:谁谁在场,谁谁站在门外,谁谁打的电话,叫来警察。。。直到法官把他打住,和律师商量之后,把他也放走了。

一位印度姑娘,说她朋友是家庭暴力受害人,她曾去劝解,最后打架双方都回印度去了。她被放走时,我真遗憾,自己怎么没有遇上这样的朋友!一位瘦瘦的中年男子,说他和他太太都为新闻媒体工作几十年,公诉律师问到他具体的工作,回答:“不能告诉你。” 被放走。一位胖太太,讲到她女儿受丈夫虐待,泣不成声。也被放走。证明网上有篇文章所说:他们不喜欢情绪化的人。

到第四天(12月2日)一早,那位特别愿意留下,却说不好英文的老菲律宾人才被放走,同时放走的还有一个菲律宾小伙子,他和前面那位老人好像认识,休息时老在一起。下午三点,除了候选席上的十二个人之外,我们旁听席上剩了二十六人。候选席上,留下的人中有那位中国人工程师;俄国女音乐教师;还有一个资深建筑师,四十多年为同一公司工作,当过三次陪审员,七十年代两次,八年前一次;再有一个被女朋友打得下跪的壮男。。。好多人我弄不清为什么放或留。至此,刚开始时的六十人将近走了一半,除了正式陪审员十二个,还必须选两个候补陪审员呢,路漫漫啊!

当陪审员(二)

乖乖地随大流下二楼,六十几个人,在两个荷枪实弹的庭警“押解”下鱼贯而入,进门桌子上,给每人发一本记事本,一支铅笔。右手边是我们这些人的席位,五、六排阶 梯座位,每排都有人散坐着,看来,这次的庭警比较松,以前有一次,非要大家从前往后,一个挨一个把位置填满。这次既然可以随便,我当然去了高处的最后一排。

纵观全场,面对我们,左侧是两排空椅子,那是“陪审员候选人”席,右侧是半圆柜台圈起来的法官席,现在里面只有一个管点名的书记员,靠我们这边,柜台有个出入口,小栅栏门边坐着个帅哥庭警,长着个希腊鼻子,表情严肃,真像米开朗基罗的石膏像。在我们面前第一排,右手第一个是被告,后颈都刺着青的年轻人,头上还卡着个东西,他边上是两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靠他近的是辩护律师,远的是公诉律师。房间中间,背对法官席是打字员。靠着陪审员席,面对被告的,是拿着话筒对被告说话的译员,大概被告不懂英文,头上卡着耳机,听翻译转达。

书记员点完名,进去禀报,一个老黑人法官才入席。希腊鼻子的庭警宣布:“法庭开始,请把手机关上。”还示意戴帽子的摘去帽子(难道怕帽子内藏有武器?)首先,全体起立举右手宣誓,保证庭上讲的都是真话,法官宣布纪律:所有在这里的人,相互之间不能谈论案情,也不要去外面打听。这个案子大概需要三个星期(妈呀,不光感恩节过不好,连圣诞节也搭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年的长假就这样告吹啦!)然后,介绍案情:发生在我们北面的小城(离我家不远)。。。入室抢劫案。。。好像被告还切断了电 线。。。等等,法官说得很轻,又不用麦克风,根本听不全,又不敢说,怕他们要我坐到前面去。

接着,提十几个问题,要我们在记事本上对每个问题写下“是”或“否”的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有否听说过此事,认识不认识与此案有关的人?” 我搜肠刮肚地回想,近期听过的收音机、看过的报纸、看过的电视,关于离我家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小城里的抢劫案? 老板鲍勃倒是告诉过我,那里不久前有一起严重车祸,死了一个年轻人。。。第X个问题:“你有没有经历或目睹过任何家庭暴力行为,你介入的程度?”又是一番苦思冥想,企图挖出点有用的回忆,此时真遗憾几十年中竟然没有这种经历! 后面几个问题都没听清,只有一个问题被我抓住:“有没有因为种族、文化、信仰方面造成的偏见,可能影响你的判断” 好!大概可以借此发挥一下。最后,书记员叫了十二个名字,让他们坐到我们左手边的陪审员候选人席上。

他们每人座位上都有一张纸,从后排第一位(从这时候起,法官就称他们为几号几号陪审员)开始逐个回答纸上的问题。每人起码一二十分钟,才能答完一二十个问题。我们席上,有一个女士听得不耐烦,起身,可能要出去上厕所,被庭警拦住:“法庭上不能离开!”我这个从小不能连续坐一个钟头的人,在那闷热的房间里晕晕乎乎,简直想喊救命了,想象着:“要是我昏过去了(或者假装昏过去)会怎麽样?” 还好,不久法官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利用“放风”时间,赶紧给大女儿发短信,告诉她,我被“抓进去”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还不知道。她回信向我献计:“一口咬定有罪或者没罪,显得有偏见比较容易被替换下来,越显得公正越容易被留下”这些,我也知道,可是,谁给我说话的机会呢!

以前,威斯康辛的马洛教授曾告诉我,一般容易被选上陪审员的是,受教育较少,特别是没有专门受过法律方面训练,或者是不太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比如他女儿,硕士毕业,在图书馆工作,喜欢阅读, 就能被放出来。可是我这次听下来,大部分候选人文化程度都很高,而且很多是公司管理人员,内中一个中年中国人,本人是工程师,在这里两个大电讯公司工作二三十年,妻子是斯坦福大学做 研究的科学家,大儿子高中教师,另外两个孩子都上大学。看来,挨着硅谷还真找不到白丁呢。

十二个陪审员候选人讲完之后,公诉律师、辩护律师分别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挨个提问,目的是剔除对自己一方可能不利的人员。公诉律师提的问题之一:“如果某项证词只有一个证人的话,你能否接受?”其中一个发髻梳得高高的女士说:“当然不能!” 后来还是她,和公诉律师不知为了什么事情,激烈地争辩起来,她一口一个:“绝对是。。。” “当然是。。。” 那个律师好像都有点招架不住。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设法逃走,极个别人甚至巴望能留下。第一批十二个候选人中,有一个菲律宾老头,是唯一一个在超市工作的,英文不行,回答问题支支吾吾,法官连问他几次:“‘是’ 还是 ‘不是’ ?” 他回答:“我这是第一次来当陪审员。。。不太清楚。。。”答非所问。

两位律师问话完毕,回自己座位,法官再召集他们过去,三人聚头商议结果,剔除两位候选人,一位是高高发髻的时髦女,另一位是家里父兄都做警察。第一天最后一件事:书记员又从我们这边,叫两个名字,补充到候选人席上坐定,法官才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下午一点半再见”。

当陪审员 (一)

几乎每年一次,都会收到法庭传票,要求某月某日去某某法庭报到,作陪审员的候选人。说是公民的义务,但十有八九的人(不光中国人,美国人也一样)不愿意去,为什么?看下去就知道。我算 幸运,大多数都是电话筛选就落选,只有一次被叫到法庭,在候选室落选;另一次到了法庭里面,学别人样子装傻,说听不懂法律名词,被放了出来。

据说,传票是各县范围内,从居民名单中随机抽签决定的,有时,住在南面城市的要驱车半个、一个钟头北上。。。数月前,传票又来,还好是本城法庭,离家近,只要开车十分钟,可是日子不好,感恩节假期前两天,当时正在计划假期牵着狗狗带着乌龟,去城里大女儿家过节。感恩节的法定假实际上只有周四一天,周五是大部分公司送的。连上周末两天,自己再加上几天休假,本来,可以在家安安稳稳待上十天的。

照规矩,在传票指定日子前晚五点之后,就可以电话或上网查询,周一晚不到五点就上了法庭的网站,很高兴地看到红字,表示周二上午不需要陪审员,但是中午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还要再查,一心巴望还能见到“今天不要人”,又可以过12个月(按规定被抽到的时间间隔应大于12个月)太平日子。十一点不到打开网页,赫然发现我们小组的号码,必须十二点半去法庭报到!这一惊非同小可,头天夜里三点多钟醒了,东想西想没睡着,索性起来上网,到八点才躺下的,那时候刚起床不久,还没洗脸吃饭!匆匆忙忙几件事一起做,还抓了些从网上打印的东西,准备在候选室看。不到12点出了门,到那里还没进门就发现什么都带了,就没带那张传票!回家去拿肯定要迟到进场,传票上说得很清楚:一定要带传票,一定要准时。跟政府部门,特别是法院打交道,没有讨价还价的!

候选室关着门,见不到一个人影,怎么办?同在门口等待的人给我出主意,打法庭的问询电话。拨通了手机,里面一通指示,按这个键,按那个键,等待。。。这时,里面有位黑女士,走到门边的窗口来。“对不起,请问。。。” 对方摆了摆手,往边上走去。噢,原来人家去上厕所。只好继续等电话里能有人来回答。。。直到黑女士回到窗口,赶紧开口问她,可是,她很不高兴我没把电话放下:“你是打电话还是跟我说话?”赶紧把电话放下,说我忘了带传票。“没有传票,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有身份证吗?”口气怎么跟给我办出国手续的官员一样!实际上只需提供驾照,马上就可从电脑里再打印一张的,为这样的举手之劳也把我训斥一顿,看来世界上的官僚都一样。

进了候选室,总算喘口气,找了个角落的好位子,一份接一份看带来的网上打印材料,包括别人怎么从陪审员候选过程逃脱的。半天半天,那位黑女人才来给我们介绍哪有水,哪儿是厕所,发放给各人单位的证明信,放一段介绍陪审员筛选过程的录像,还发放一张申诉表,可向法庭提出自己当陪审员的困难,黑女人说:“填了表只是送给法官看,不保证会被批准放行”。很多人起身去拿,我也要了一张。表上已经印好几个选择:1,健康原因;2,在校学生可申请延期;3,家里有病人,你是唯一照看人。等等。对我可能适用的只有第一项,我写上“本人有高血压,精神紧张时不能入眠,昨晚一宵未眠,今天感觉很不好。。。”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叫走几批,去几个法庭,放走其他的人,翘首盼望却不见来叫号的人,而是要全体都去606法庭。

得,第一关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