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双城游之一 — 红场,新圣女修道院和公墓,高尔基故居

小时候,说起“外国”就是苏联,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背诵过普希金“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为那个贪婪的老太婆可惜,没有见好就收;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句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应当怎样度过呢?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能够不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应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又,高尔基的诗句“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的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那时候,哪里知道什么叫生活中的“暴风雨”啊?倒总想体验一下暴风雨中的海景)苏联就是心目中的天堂,那里的原野上飘着歌声:“在那遥远的地方,那里云雾在飘荡。。。” 那里有安娜卡列尼娜飞旋着的舞会,有冬妮娅的花园,有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有绿草茵茵的天鹅湖。。。从懵懂少年盼到做梦的青年,过了忙碌的中年,直到闲暇的老年,托女儿的福才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2019年5月25日至6月8日,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毕生最奢侈的两周假期。虽然没有找到记忆中的苏维埃,从那金光闪闪的皇宫和教堂,华丽无比的芭蕾舞台,精巧绝伦的珍宝,动人心魄的俄罗斯油画,冬宫、夏宫、克里姆林宫、涅瓦河、涅夫斯基大街,勇于改革的彼得大帝,勤勉治国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到如今路边年轻人的乐队,热闹异常的涅瓦河白夜桥开,见识了悠悠长河流淌至今的俄罗斯文化。

千难万难拿到了签证,出关却是无比轻松,在飞机上没有要求填表,过海关只是在护照上盖个章,什么都没问。听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你带了什么进来。落地第一站到了她的心脏,首都莫斯科。丽兹卡尔顿酒店(The Ritz-Carlton Moscow)的司机开着奔驰来接我们。一路上好像并没有离开美国多远,一样的高速公路,一样的路边护栏,方方正正的路边建筑让我想起北京的家,直到看见跟上海的中苏友好大厦,北京的展览馆一样头顶红星的尖塔,才品出想象中的苏联味道。莫斯科有七处这样斯大林时期的建筑,被称为七姐妹,莫斯科大学是其中之一,典型的共产党集权概念,小啰啰们都要围着“一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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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场

从丽兹卡尔顿的窗口望出去就是红场,心中的革命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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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斜体,除了有标识的均转自“马蜂窝旅游攻略”)
 
红场原名“托尔格”,意为“集市”,1662 年改为“红场”,意为“美丽的广场”,面积 9.1 万平方米,位于市中心,是国家举行各种大型庆典及阅兵活动的中心地点,是世界上著名的广场之一。红场的地面很独特,全部由条石铺成,古老而神圣。在红场的西侧是列宁墓和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及 3 座高塔,列宁墓上层,修建有主席台。每当重要仪式时,领导人就站在列宁墓上观礼指挥。在列宁墓与克里姆林宫红墙之间,有 12 块墓碑,包括斯大林、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捷尔任斯基等前苏联政治家的墓碑。斯大林的遗体最初也在列宁墓里,1962 年 10 月 31 日,移出列宁墓,葬在列宁墓的后面。
 
身处此地全无了神圣之感,操着各种语言的游客,熙熙攘攘走在条石路面上,其间瞥见一位身穿白色绣花练功服的中国大妈,展臂迈腿“刷”一下打开手中的绸扇,摆着造型,让边上一位小伙子给她拍视频。来往路人偶有侧目的,似乎以为她在卖艺?跟我们 TAM 广场相比红场倒是多了一份亲民的感觉,没有黑衣便衣来干涉她练的什么功,也没有什么地方圈起来不让进。
 
 
红场南边是莫斯科的另一个地标性建筑——圣瓦西里大教堂,北侧是国家历史博物馆,东面是世界知名十家百货商店之一国营百货商店(GUM,经常被音译为“古姆商场“)。圣瓦西里大教堂建于 1555-1561 年,教堂的任何一面都是正面,没有正面、侧面和背面之分。教堂中间是一个带有大尖顶的教堂冠,周围分布着 8 个带有不同色彩和花纹的小圆顶,再配上九个金色洋葱头状的教堂顶,风格独特。那 8 个塔楼上的 8 个圆顶分别代表一位圣人,而中间那座最高的教堂冠则象征着上帝的至高地位。

上图右下角是苦修教士们自我修炼所戴的沉重的铁帽子、铁链十字架。

到访第四天,小羊原公司俄国同事的妻子A,带我们去了新圣母修道院,新圣女公墓,和高尔基故居。在进修道院之前,门口卖(或“领”) 票窗口的大妈(一路走来,发现俄国所有美术馆、博物馆、名人故居、教堂、宫殿、公车、地铁售票员或管理人员都是中老年大妈!)用俄语问了A 好多问题,其中之一,问A是否为导游,不知为啥。进了修道院,门口预备了不少头巾,要求女性都戴上,这个头巾好像一下子把我们的嗓音也蒙上了,不敢大声出气。

新圣母修道院和新圣女公墓

新圣母修道院,坐落在莫斯科西南,距离克里姆林宫大约 4 公里,靠近莫斯科河的浅滩,这里是通向莫斯科市的要冲之地,因此这座修道院也兼作城堡,具有保卫首都门户的要塞意义。呈现在游客面前的红白相间古色古香的高高的塔楼和围墙,使修道院看起来像一个中世纪城堡。新圣母修道院建于 1524 年,是瓦西里三世为纪念古城斯摩棱斯克从立陶宛政权下重归俄国版图而建造的;院内最古老的石结构教堂名为斯摩棱斯克大教堂。正是这些石结构,使其在多次战争中幸存,包括 1812年的莫斯科大火。18 世纪前,该修道院曾处于皇家的保护之下,享有“御用修道院”的声誉,因此其建筑风格典雅而华丽,白石细节与粉红砖墙相结合,构成一片醒目的粉红色建筑。1598 年这里曾举行鲍利斯 • 戈杜诺夫的沙皇加冕典礼;17 世纪末,彼得大帝与其同父异母的姐姐索菲娅,展开了一场权力之争,彼得大帝胜利后,索菲娅被强行在此剃度为修女,1704年死于这座修道院。修道院的主体建筑是斯摩棱斯克大教堂和小巧的八角形钟楼。大教堂内陈设有 16 世纪的油画和 17-18 世纪的圣像。八角形钟楼上那闪亮的镏金圆顶,在莫斯科许多地方,都能看到,十分醒目。

修道院内有新圣女公墓,1923 年起,成为名人公墓,果戈里、契诃夫、奥斯特罗夫斯基、赫鲁晓夫都葬在这里,几乎每一座墓碑都是一个雕塑艺术品。

高尔基故居

他的名气在中国远高于在他的母国,他的作品被中国几代人膜拜,可是母国读者却不太买他的账,他生命中最后5年住过的房子倒是酷似西班牙建筑师高迪的作品:

高尔基并不喜欢这所党赐给他的豪宅,他只睡在楼下一个简陋的卧室(下图)从未上过楼,不过他似乎酷爱中国古玩:

豪宅顶楼有一个秘密的祈祷室,是这个豪宅守旧的主人为抗拒新教偷偷建的:

网上文章摘录:

一度被当作“无产阶级文学圣地”的高尔基故居,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曾被关闭,近年来才重新开门。这一栋掩映在几棵大树背后的具有鲜明的现代风格的建筑,是俄国建筑师谢韩德于一九零零年设计建造的,也是其生平最得意的代表作。它原来的主人是沙俄时代的富商良布申斯基,这里曾是富翁们夜夜笙歌的场所。十月革命之后,这所住宅被收归国有。当高尔基从海外归来之时,斯大林为表示对其笼络之意,特意下令将这所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豪宅赐予其居住。在大门的墙壁上,我看到了这样一块简洁的铜牌——“阿•马•高尔基于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六年的居所”。也就是说,高尔基在这里度过了其生命中最后五年的时光,而这五年恰恰是他一生中最风光、最受尊崇却也最痛苦、最没有自由的一段岁月。

高尔基与阿•托尔斯泰比邻而居。与包括阿•托尔斯泰故居在内的周围的古典风格的建筑相比,这栋今天看来依然充满前卫气息的建物,显得如同未来世界的巨兽般古怪而张扬:叠层式的屋顶构造、大小不一的窗户、铸铁的窗花格,使之具有了某种张牙舞爪的动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如浪涛汹涌的大理石楼梯,让人宛如进入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里,难怪来访的罗曼•罗兰感叹说:“高尔基住在一栋骇人的楼房里。”罗曼•罗兰的这一形容显然是双关之语。一九三五年,罗曼•罗兰作为苏联政府的“统战对象”受邀访问莫斯科时,经常在高尔基家中做客。罗曼•罗兰的性格其实比高尔基更加懦弱,他在日记中详细记载了在苏联观察到的一切,却留下遗嘱吩咐这些日记必须在自己死后六十年才能发表。而当这些日记正式出版的时候,苏联帝国已经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了。在日记中,罗曼•罗兰写道,高尔基“正在违背自己的天性行事”、“正努力不去谴责强有力的政治朋友们的错误”、“沒有人能知道,他內心所进行的激烈挣扎”。罗曼•罗兰敏锐地发现了高尔基内心的风暴,伤感地形容高尔基是“鼻孔上穿着铁环的老熊”。
高尔基并不喜欢这所豪宅,“党”却命令他必须在此居住——虽然他并非“党员”,却比党员更需要遵循“党”的指令。在回国前,高尔基曾派秘书为其挑选住所,在给秘书的一封信中写道,他不想住到“宫殿”或“庙宇”中去。斯大林却丝毫不会理会高尔基本人的意愿:一九三一年五月十四日,高尔基在莫斯科白俄罗斯车站下车后,就被直接送进了这座住宅。高尔基本人一直不承认这个别人替他选定的“家”,在肺病日益严重的晚年,他多次提出申请去阳光明媚的意大利疗养,斯大林却始终没有批准——在即将开始对高尔基的好友布哈林进行审判的关键时刻,猜忌心极重的领袖怎么会“放虎归山”呢?

这所住宅见证了苏俄时代文坛若干大事的发生,也见证了高尔基的家庭悲剧: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差不多有半米见方的高尔基与儿子马克西姆的照片。马克西姆是父亲的得力助手,他对当时斯大林的政策有相当深刻的认识,并帮助处于“隔离”状态的父亲获得了许多苏联社会的真实信息。然而,就在两眼摸黑的高尔基最需要儿子的时候,一向身体矫健的马克西姆却突然死于一场感冒,年仅三十七岁。马克西姆之死至今仍是一个谜。有人认为他死于最高当局的毒药,这是斯大林对不完全驯服的高尔基的警告与刺激;也有人认为是克格勃首脑雅戈达垂涎于高尔基儿媳的美貌,因此下毒手杀害了马克西姆。儿子的死亡给高尔基以致命的打击,他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了。

高尔基本人的死亡也是苏俄历史上的一大疑案。斯大林在其死后兴起大狱,将高尔基的医生和若干友人指为杀害高尔基的凶手而进行审判。然而,俄罗斯历史学家巴拉诺夫在《高尔基传》中却指出,下令杀害高尔基的不是别人,正是斯大林本人。俄罗斯文学史家巴辛斯基在《高尔基》一书中也认为,高尔基死于斯大林的毒杀的可能性极大。当斯大林准备拿加米涅夫开刀的时候,高尔基请求宽恕这位老朋友——加米涅夫在政治斗争失败之后,被贬到科学出版社担任副社长,而社长正是高尔基。当出版社被查抄之后,高尔基终于忍无可忍,宣布要出国治病。当老熊不再顺从鼻子上的铁环的时候,主人该怎么办呢?斯大林深知高尔基的反对会对即将实施的政治清洗运动造成何等重大的危害,于是他命令雅戈达——“好好保护高尔基,不要让敌人利用我们的海燕。”

一九三年年六月九日,高尔基突然陷入昏迷之中,斯大林亲自赶来探视,在其病榻前驻足良久,高尔基一直没有知觉。斯大林刚刚离去,高尔基突然又活了过来,向惊诧不已的亲友们说:“我究竟死还是不死?”九天之后,这名一度声称自己的身体是“钢铁铸造”的作家才痛苦地死去。此时此刻,斯大林、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一直围坐在他的床边喝着香槟酒。高尔基的好友、移居国外的库斯科娃写道:“他们站在沉默的作家身旁,昼夜燃着蜡烛。”作为“斯大林集中营中最自由的囚徒”,高尔基死后得到了最隆重的安葬,斯大林亲手捧着高尔基的骨灰盒,阴阳两隔的凶手与受害者以此种方式相遇——这是苏联历史上最具戏剧性的时刻之一。

晚年高尔基的人生是一种灰色的人生,自从他住进这所巨大的宅子之后,自从表面上是秘书实际上是克格勃安全人员的克留奇科夫成为其“家庭成员”之后,他的反抗便只能是消极的反抗了——惟一对得起良心的是,他至死也没有动笔为斯大林写歌功颂德的传记。高尔基不是大义凛然的英雄,但也不是忠心耿耿的帮凶;他不是俄罗斯文学的最高峰,却也是二十世纪俄国文学史不可或缺的一页;他竭尽所能地去探寻真理,尽管这种探寻最后发生了悲剧性的偏差。

侨居国外的俄罗斯作家苏尔切夫并非开玩笑地认为:有一次高尔基与被上帝遗弃在沙漠上的魔鬼签了合同,于是“高尔基这样一个中流作家所获的成就是普希金、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前所不曾获得的。高尔基拥有一切:荣誉、金钱、女人的爱。”这样的命运对高尔基来说并不完全是喜剧,反而烙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作家的地位不是靠某政权的大肆宣传就能永久确定,惟一可以依靠乃是他本人的作品。如今,历史的浪潮几起几落,对高尔基的评价也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在俄罗斯文学的序列中,高尔基终于摆脱了被“捧杀”和被“骂杀”的命运,回归其本来应有的地位。